赵铁牛办事向来利索。
三天后,他就查到了周福的下落。
"将军,"赵铁牛走进房间,眉头拧成一团,"周福找到了,住在城南周家胡同三号,一个人过。儿子在外地跑买卖,女儿嫁到了乡下,平时没人来看他。"
萧彻放下手里的书:"他身子骨怎么样?"
"不太好。"赵铁牛说,"俺派人打听了,说他最近咳得厉害,有时候还咳血。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肺痨,治不好了。"
肺痨。
在这个时代,肺痨就是从阎王那里领了帖子,早晚的事。
萧彻抿了抿唇,没说话片刻,然后说:"备马,我去见他。"
"将军您亲自去?"赵铁牛呆了呆,"这种小事让俺去就行了。"
"不。"萧彻摇头,"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亲自去。"
赵铁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城南,周家胡同。
这是一条偏僻得几乎被人遗忘的小胡同,住着的都是些升斗小民。胡同里的路坑坑洼洼,前几天刚下过雨,泥泞得能陷进去半只脚。
萧彻换了一身便服,跟着赵铁牛走进胡同。
三号院是个很小的四合院,院墙矮得一伸手就能搭上去,墙根长满了青苔。院门是木制的,边角已经腐朽了,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很简陋。
一棵老槐树,一口水缸,几个破旧的板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老人正坐在板凳上晒太阳。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凸得很高,眼眶深深地凹了进去,脸上的皱纹一道叠着一道,像是被时光反复碾过的纸。他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
听到院门响,老人抬起头。
当他看到萧彻的时候,手里的紫砂壶"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茶水洒了一地,混着泥土,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将……将军?"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怎么来了?"
萧彻盯着他看了半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周福,好久不见。"
周福,定北王府的旧管事。
在萧彻的记忆里,周福是个很精明的人,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他在定北王府待了三十几年,打萧烈没发迹那会儿就跟着他了,是萧烈最信任的人之一。
萧彻小时候,周福还抱过他,给他买过糖糕,那糖糕甜得齁人,萧彻至今还记得。
那时候周福还很年轻,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说话声音洪亮。
但现在,他老了。
老得萧彻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将军您……您快请坐。"周福慌忙站起身,想要给萧彻搬板凳,可他的腿不太好使,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萧彻连忙上前扶住他:"周伯,您慢点。"
周伯。
这声"周伯"让周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将军您……您还叫我周伯?"他的嗓音发颤,"老奴……老奴只是一个下贱的奴才,怎么敢当您这声周伯……"
"您在定北王府待了三十几年,"萧彻扶着他坐下,"从小看着我长大,这声周伯您当得起。"
周福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将军您……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萧彻在他对面的板凳上坐下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周伯,我这次来,是想问您一些事情。"
"将军请问。"周福说,"老奴知道的,一定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