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
餐桌上摆着七八个菜,都是陆建国爱吃的。老周的手艺很好,红烧肉炖得软烂,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几个时蔬,色香味俱全。
陆建国的精神还不错,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他问了萧彻很多古代的事,从军营的生活到战场上的经历,从大曜朝的官制到民间的风俗,萧彻一一作答,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陆时衍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吃完饭,陆建国去休息了。陆时衍和萧彻在客厅里收拾碗筷。
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边,一个洗碗,一个擦碗,谁都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花溅在碗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梦。
过了一会儿,萧彻突然开口:"陆时衍。"
"嗯?"
"我可能……要回去了。"萧彻说,声音很轻。
陆时衍擦碗的手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知道。"
"对不起。"萧彻说,"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但……"
"我知道。"陆时衍打断他,"你的冤屈还没有洗,你的战场还在那里。你应该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萧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疼。
他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不能。
他不能给陆时衍任何希望。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
那天晚上,陆时衍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萧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催眠的歌,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萧彻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倒在银杏树下,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想起萧彻第一次见电灯的时候,表面镇定,耳朵却红了。
他想起萧彻学做煎蛋,把蛋煎糊了,还嘴硬说"上次是意外"。
他想起萧彻记得他不吃香菜,煮面的时候把香菜干挑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萧彻在夜袭的时候,一个人打十几个打手,像一个真正的将军。
他想起萧彻说"在这个时代,我只有你了"。
他想起萧彻说"如果我回去了,你会记得我吗"。
陆时衍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舍不得。
他真的舍不得。
可是他不能留他。
因为萧彻属于那个时代,属于那个战场,属于那些等着他回去洗刷冤屈的将士。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把萧彻困在这里。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坐起来,打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