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守护,不是从萧彻战死开始的,是从公主死的那一年就开始了。
陆时衍放下族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山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的银杏寺在夜色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棵银杏树的轮廓很清晰,像一个站了千年的守望者。
他想起萧彻今天说的那句话。
在这个时代,我只有你了。
陆时衍轻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你不是只有我。你还有一个守了你一千年的家。
他转身走出书房,来到萧彻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萧彻站在门口,眼睛里还有没褪尽的红。
陆时衍把族谱递给他,指了指那行小字:你看看这个。
萧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永宁公主陪嫁家奴那几个字,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的先祖……是我母亲的陪嫁家奴?
嗯,陆时衍说,他守在银杏寺,守了一千年。
萧彻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军,这个被兄长陷害、全军覆没都没有掉过泪的男人,此刻因为一行族谱上的小字,红了眼眶。
陆时衍看着他,心里那种揪着的感觉又上来了。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萧彻的胳膊。
就像白天在客厅里那样。
没有语言,只有动作。
萧彻看着他,突然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很用力的拥抱,像是要抓住什么。
陆时衍整个人都僵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想推开,但萧彻抱得太紧,他能听到萧彻的心跳,很快,很沉,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谢谢。萧彻的声音在他耳边,带着一点沙哑。
陆时衍的耳朵红了,他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萧彻的背,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大男人的,抱什么抱……
但他没有推开。
窗外的山风还在吹,银杏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
千年之前,一个陪嫁家奴守在银杏树下,等公主的孩子回来。
千年之后,公主的孩子终于回来了,站在另一棵银杏树下,被一个家奴的后人抱在怀里。
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风吹过银杏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个人站在千年银杏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秘密,在千年之后,终于开始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