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走到树下,抬手抚上粗糙的树皮。他的手指在树干上慢慢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陆时衍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萧彻的手指停住了。
在这里。他说。
陆时衍凑过去看。在树干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大约一尺长,已经被树皮的生长覆盖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是利器划过的痕迹。
这就是剑痕?陆时衍问。
是。萧彻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的佩剑,是定北王府的传世之物,叫断雁。这道痕,是断雁划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道剑痕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痕的一瞬间——萧彻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翠绿的银杏叶变成了金黄,六月的阳光变成了纷飞的大雪,耳边传来金戈铁马的声音,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念着什么:以千年银杏为媒,六月飞雪为引,以血为契,可开时之隙……
萧彻看到了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站在银杏树下,手中握着一把剑,剑尖滴着血。血落在银杏叶上,和雪交融。银杏叶瞬间变黄。
那个男人回过头,萧彻看清了他的脸——是萧渊。大曜朝的开国皇帝,他的伯父。
不,也许不是伯父。
萧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萧彻!萧彻!有人在叫他。
萧彻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树干,另一只手被陆时衍握着。陆时衍的脸上满是紧张:你怎么了?刚才突然就不动了,叫你也没反应,吓死我了。
萧彻喘了几口气,慢慢站起来。
我看到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看到什么了?
萧渊。萧彻的目光盯着那道剑痕,我看到萧渊在这棵树下,用过回雪之术。
陆时衍愣住了。萧渊,大曜朝的开国皇帝,竟然也用过回雪之术?
他还说了什么吗?陆时衍问。
萧彻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萧彻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说——终于等到你了,皇孙。
皇孙。
陆时衍的脑子嗡的一声。皇孙?萧渊叫萧彻皇孙?那萧彻的父亲是谁?如果萧渊是萧彻的祖父,那萧彻的父亲应该是萧渊的儿子,也就是太子或者皇子。但萧彻一直说,他是定北王萧烈的庶子。除非……
陆时衍看向萧彻。萧彻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他显然也想到了。
皇孙。萧彻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苦笑了一声,我母亲临终前说彻儿,记住,你不是……原来她想说的是——你不是庶出。
风吹过银杏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个人站在千年银杏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秘密,在千年之后,终于开始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