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他喃喃道,声音被风雪吞没,我萧彻定要……洗刷这千古奇冤……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银杏叶上的血与雪交融在一起,化作一片刺目的白。
然后,他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千年后。
湖南永州,九嶷山余脉,云栖山。
陆时衍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漫天飞雪,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鬼天气,是要上热搜的程度。
六月。
湖南的六月,气温常年在三十五度上下,他出门前还特意查了天气预报——三十二度,晴,建议穿短袖。可此刻,鹅毛大雪正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脚下金黄的银杏叶上。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零下一度。
陆时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打开天气APP——三十二度,晴。
好嘛,手机和现实,总得有一个在撒谎。
陆先生,身后传来司机老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这天气太反常了,我们还是先回别墅吧,先生那边……
我知道。陆时衍的声音很淡,像落在雪上的霜。
他的父亲陆建国,三天前在公司突发意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至今昏迷不醒。医生说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就是醒不过来,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陆时衍是接到消息后从北京赶回来的。
他在北大历史系读博,研究方向是中古时期割据政权史,博士论文题目是《大曜朝北疆军制与边疆经略研究》。为了这篇论文,他已经熬了三年,头发掉了一把,导师劝了他八次换题——因为大曜朝这个朝代,在史学界基本属于查无此朝的状态。
二十四史里没有它。《资治通鉴》里提了一句,还是放在僭伪一栏里,说它唐末割据,国号大曜,凡二十三年而亡,事多不可考。
二十三年。
一个只存在了二十三年的短命王朝,正史不载,野史零星,连出土文物都少得可怜。多数学者认为大曜朝不过是五代十国时期一个被过度夸大的地方割据政权,甚至有人觉得是后人伪托的传说。
只有陆时衍坚信,大曜朝是一个有完整制度、有独立军事体系的真实王朝。
为此,他没少被同行嘲笑。
开题答辩的时候,有个外校教授直接问他:陆同学,你确定你研究的这个朝代,不是你自己编的?
全场哄笑。
陆时衍当时面无表情地掏出了一份墓志铭拓片,说:这是大曜朝天佑三年的定远将军墓志铭,出土于湖南九嶷山,您可以看看。
那位教授的脸绿了。
但即便如此,相信大曜朝有独立研究价值的人,依然寥寥无几。
陆时衍本来是要留在北京赶论文的,父亲这一倒下,他只能把电脑和资料打包,连夜飞回了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