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下去吧,我不习惯旁人服侍。”她寻了个理由,屏退那些手捧巾栉和香露、寸步不离的侍女们。
直至净室空荡,再无旁人。
李濯枝记得,自己是落水后才来到这里的。
那么,是否只需回到汤池里泡上一泡,就能恢复记忆想起真凶,或是回到原本的世界?
思及此,李濯枝定了定神,褪去鞋袜,试探性地将足尖浸入香汤中,沿着石阶涉水而去。
水雾如游鱼排开,复又聚拢,温柔地将她包裹在这层流动的轻纱中。
直至浴池的最深处,李濯枝心下一横,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
她屏息蹲身,抱膝蹲在水底,乌发霎时如浓墨浮散,吐出的气泡点缀其间,宛如几点莹润的珍珠妆饰。
往年炎夏,她常与师兄妹们在野溪凫水,能憋许久的气。
可厚重的水流争先恐后地灌入耳鼻,挤压身躯、吞噬声音时,她仍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绷与不适。
炉中香灰折落,时间一息一息流逝。
肺腑开始发疼,熟悉的窒息感自胸腔弥漫。
李濯枝微微蹙眉,浮出的气泡变得凌乱而仓促。
而后,她的身躯似乎变得轻盈起来,眼前光影破碎,如万千刺目的银蝶散落,一片光怪陆离。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忽而听到了沉重的落水声。
香汤激荡,拍打池岸。
有人不顾一切跳入汤池,将她从水底一把捞起。
“咳……咳咳!”
李濯枝大口喘息,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愕然睁眼,正对上梁昼苍白若纸的潮湿脸庞。
万千银蝶似在眼前炸开,视线聚焦,李濯枝从未见他这般慌乱过。
他的外袍被流水卷去,发冠散落,几缕潮湿的鬓发粘在无甚血色的脸上,宛如惊心动魄的蜿蜒墨痕。
从来都如玉山明月般雅正绝俗的矜贵公子,此刻却眼尾微红,瞳仁震颤,胸口急促起伏,竟是头一回失了态。
淅淅沥沥的水珠自二人身上断续坠落,如同千丝万缕剪不断的爱怨纠葛,砸入池中,再分不清你我。
李濯枝站立不稳,只能揪着他的衣襟,茫然问:“你怎么……”
话未落音,便被拥入一个清冷的怀抱。
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的力度,连空气都被挤压,骨头间发出令人胆寒的细响。
李濯枝被迫仰首,胸口被急促失衡的心跳声震得发麻。
那不是她的心跳,而是隔着衣料与骨肉传来的,梁昼的心跳。
他……是在后怕吗?
冷情冷心、无所不能的梁二,竟然也会害怕到失了分寸?
似是明白了什么,李濯枝缓缓松开推拒的手,后知后觉地喃喃:“梁昼,你该不会以为……我要沉水自尽吧?”
男人没回答,只是拥得更紧了些。
许久,那道喑哑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我以为,你又要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