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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第1页）

画展之后的一周，王栩的生活回到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白天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去万物森实习，晚上回宿舍写作业、写日记。林明珠每天都出现，有时候在课堂上飘在天花板的角落，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比我们那时候的卦象还难懂"；有时候在食堂飘在半空中，看着王栩吃饭，点评"这个菜颜色像毒药""那个汤闻着像洗脚水"；有时候在车上坐在王栩旁边的空座上，看着窗外黑黢黢的街道，说"这跑得真快，比马还快"。

王栩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候她会跟林明珠说话，在心里说，林明珠就回答她，两个人像一对真正的朋友，虽然一个是人，一个是不明漂浮物。

李修远偶尔会发消息来，不是那种天天聊的频率，大概两三天一条，有时候是"今天课上老师讲了一个有意思的案例"，有时候是"我妈说那幅《秋声》被一个收藏家盯上了，她打算藏起来不卖了"，有时候就是一张照片——图书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像一幅没画完的油画。

王栩每条都回，但也不多说，一个"嗯"，一个"好看"，一个"知道了"。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乔倒是天天来找她，要么拉她去食堂，要么拉她去逛校园，要么拉她去图书馆。南乔像一只永动机，永远精力充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王栩有时候觉得，南乔是上天派来的，专门来照亮她灰暗的生活。

但这份平静，在一个下午被打破了。

王栩正在上高数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张希娣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广进那边有变，明天上午开会，你准备一下。"

王栩看着那条短信，皱起了眉。

上周的会议不是谈得好好的吗？刘总虽然没有当场签，但说回去跟董事会商量，下周给答复。怎么忽然就"有变"了？

她给张希娣回了一条："收到。"

然后她给王婷婷发了条短信，问广进那边什么情况。王婷婷回得很快："不知道啊，张经理没说。但周经理今天下午一直在打电话，神神秘秘的，中午饭都没吃。"

周经理。

王栩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有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想起上周会议结束后，周敏看她的眼神，像一条蛇，阴冷阴冷的，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她想起林明珠说的，周敏是故意把会讲砸的，想让张希娣背锅，自己上位。她救了场，等于坏了周敏的好事，还让周敏在客户面前丢了人。

周敏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王栩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听课。但黑板上的微积分公式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隔了一层雾。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二十楼的市场部，飞到了那个笑面虎一样的女人身上。

第二天上午，王栩请了假，早早地到了公司。

市场部的气氛很不对劲。平时热热闹闹的办公区，今天安静得反常，每个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但眼神都在往经理室的方向瞟，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跑。

周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镜子补妆，口红涂得很红，像在吃小孩。她的手指很稳，一笔一笔，描得很仔细，好像今天不是要开一个决定部门命运的会，而是要去赴一场宴会。

老赵在泡茶，泡了一杯又一杯，茶水都凉了也没喝。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转来转去，像两只老鼠，从这个工位瞟到那个工位，收集着每一丝有用的信息。

小陈缩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他一个字都没打进去。他的背弓着，像一只虾，随时准备把自己缩成一团。

钱姐倒是一如既往地在干活，键盘声从早响到晚，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但她的眉头皱着，比平时更紧，像打了一个死结。

王栩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刚坐下，钱姐就递过来一张纸条，手指很稳，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王栩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四个字："小心周敏。"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王栩看了她一眼，钱姐没有抬头，继续敲键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键盘声比刚才重了一点，像在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王栩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凉凉的。

九点半，张希娣从经理室出来。

她的脸色很差，眼底的青灰更深了，像被人打了两拳。嘴唇上的口红都掉了，露出苍白的唇色，像一片干枯的花瓣。她的手指很粗，指关节突出，攥着一个文件夹，指节发白，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拍了拍手，声音很平，但平得像一块冰，砸在地上能碎成渣。

"开会。"

会议室里，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青。

张希娣坐在主位，周敏坐在她旁边，王栩和其他人坐在下面。长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是上周的方案和宏远的报价单，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一群不安的蝴蝶。

"广进那边，"张希娣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刘总刚才来电话了。他说，董事会不同意我们的报价，要求在之前的基础上再降三个百分点。否则，就转签宏远。"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再降三个点？"王婷婷叫起来，声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我们就亏本了！成本都兜不住！"

"亏本也得做。"周敏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手里还在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广进是我们的老客户，每年占我们部十分之一的订单。丢了这个客户，我们部的业绩就完了，大家的年终奖都别想了。你们谁愿意过年回家跟爹妈说今年没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