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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珍贵的东西（第1页）

广进会议后的第二天上午，张希娣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很平："喂。"

"老张啊，"电话那头是刘广进的声音，带着笑，"怎么样，我昨天演技可以吧？"

张希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可以。"她说，"差点把我都骗了。"

"嗨，你还不了解我嘛，"刘广进说，"做戏做全套。我要是不凶一点，他们能信？宏远那份报价单，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一般人看不出来。"

"你那个长途运输的坑，"张希娣说，"埋得够深的。"

"那是，"刘广进得意地笑，"我专门让法务研究了三天。要不是你们那个小实习生眼尖，这事儿就成了。对了，那小姑娘什么来头？"

"袁总推荐的。"张希娣说。

"哦——"刘广进拖长了声音，"怪不得。行，不管她。老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哈。"

张希娣的手指在窗玻璃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她说。

刘广进说，"从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你就帮我，到现在。老张，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我知道。"张希娣说，"我尽全力。"

"行，那我等你消息。"刘广进挂了电话。

张希娣站在窗边，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她的手指很粗，指关节突出，握住手机的时候，骨节泛白。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银行催款单，是昨天寄到的。她弟弟赌债欠了五十万，债主放话，月底不还就卸一条腿。她妈在电话里哭，说"希娣啊，你就这一个弟弟，你不能不管他"。

她管了十年了。从她考上大学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管。管他上学，管他工作，管他娶媳妇，管他还赌债。她像一头老黄牛，背上驮着整个家，往前走一步，背上的东西就重一分。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催款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广进项目的跟进方案。

下午两点，王栩坐在东大教学楼的一间阶梯教室里，等着上公选课。

这门课叫"中国古代民俗与信仰"，是她在选课系统里随手选的。课名里的"信仰"两个字让她停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确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这门课，可能是因为那个飘在她头顶上的青衣女人，可能是因为村后那棵三千年的银杏树，也可能什么都不因为，只是随机。

教室里坐了七八十个人，大多是大一新生，叽叽喳喳地聊天。王栩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章节。

"王栩！这里这里！"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王栩抬头，看见南乔在第三排冲她挥手，旁边坐着李修远。

王栩走过去，在南乔旁边坐下。

"你怎么才来？"南乔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我跟修远占了半天位置了。"

"刚从公司过来。"王栩说。

"实习累不累啊？"南乔问，"我听我们宿舍的人说，实习就是去打杂的，端茶倒水复印文件，特别无聊。"

"还好。"王栩说。

李修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中国考古学通论》，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书的时候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你呢？"王栩问南乔，"社会学有意思吗？"

"别提了，"南乔苦着脸，"天天读理论，什么恩格斯干什么韦伯，头都大了。我当初以为社会学就是出去做采访，跟人聊天，结果全是书。"

"那你呢？"王栩看向李修远。

"还行。"李修远说，"最近在查一些地方志，挺有意思的。"

"什么地方志？"

"明清时期的，"李修远说，"关于南方宗族的。我在做一个课程论文，选题是明清时期南方宗族中的女性权威。"

王栩的手指顿了一下。

"女性权威？"她问。

"嗯。"李修远说，"一般认为宗族是父权制，女性没有地位。但实际上，在一些少数民族里，仍是母系社会，女性可以管账、可以管事、甚至可以在特殊情况下代行族长的权力。我想找找有没有女性族长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