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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进（第1页）

万物森集团的总部在城东开发区，一栋二十层几乎被玻璃覆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十月的阳光下反着冷光。

王栩第一天去报到的时候，穿了一件蓝色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背着一个帆布包。她站在写字楼大堂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西装革履的男人，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每个人都走得很快，像被鞭子赶着。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实习是王森安排的，但他只说了一句"去市场部，从基层做起"，然后就什么都没管了。没有特殊待遇，没有打招呼，甚至连入职手续都是她自己跑上跑下办的。人力资源部的小姑娘看了她的学生证，又看了看她的申请表，在"推荐人"那一栏看到"袁信宏"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袁总推荐的？"小姑娘问。

"嗯。"王栩说。

"那你是袁总的……"

"远房亲戚。"王栩说。这是她和王森商量好的说辞——远房亲戚，勤工俭学，没什么特别的。

小姑娘"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但也没多问。她给了王栩一张临时工牌，指了指电梯："二十楼，市场部，找张经理。"

电梯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咖啡味和打印墨的味道。王栩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这地方，"青衣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好奇，"比那棵树高多了。"

王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二十楼，门开了。

市场部在二十楼的东侧，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位密密麻麻地排着，电脑屏幕的光连成一片，键盘声和电话声此起彼伏。

王栩站在门口，飞快地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区。

靠里面的独立办公室是经理室，玻璃隔断，百叶窗半拉着，能看见一个短发女人在里面打电话，手势很大，语气很急。外面的工位分成两排，靠近窗户的那一排坐着几个人，一个烫卷发的女人正在补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看报纸，一个年轻男孩在发呆，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对着电脑皱眉，手指飞快地敲键盘。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王栩转过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有到达眼睛里。

"我是周敏，市场部副经理。"女人伸出手，"你叫王栩是吧？袁总打过招呼了。"

王栩握了握她的手。周敏的手很软，指甲修得很漂亮，但握手的时候只用了三分力，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周姐好。"

"别叫姐，叫周经理就行。"周敏笑了笑，"张经理在打电话，你先等一下。我带你认识认识大家。"

她领着王栩走进办公区，一路走一路介绍。

"这是王婷婷，我们部的老人了，业务能力很强的。"——烫卷发的女人抬起头，扫了王栩一眼，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继续补妆。

"这是老赵，赵邦用，老员工了，部里的活字典。"——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放下报纸，笑呵呵地站起来握手，"哎呀，新人好新人好，以后多关照啊。"他的手很有力，笑容很热情，但王栩注意到，他的笑只在眼角。

"这是小陈，陈远至，来两年了。"——年轻男孩赶紧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你好。"他的声音有点抖，眼神飘忽，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这是钱姐，钱玉芬，我们部的业务骨干。"——三十多岁的女人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她的工位上堆着厚厚的文件，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敏介绍完，拍了拍手："大家欢迎新同事啊。"

稀稀拉拉的掌声。王婷婷没鼓掌，继续补妆。老赵鼓得最响，笑得最欢。小陈象征性地拍了两下，又低下头。钱姐没抬头，键盘声没停。

王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张经理打完电话了，"周敏看了一眼经理室，"你进去吧。"

王栩点了点头，走到经理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里面的女人挂了电话，抬起头。张希娣，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套裙，脸上的妆很精致，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她的手指很粗，指关节突出，是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痕迹，和她精致的妆容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坐。"张希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袁总推荐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