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梁川又行了七日。
田畴一段段稀下去,地势拢成两山夹峙的窄道。
道旁尽是枯黄的蒿草,风一过,伏倒一片,又慢慢立起来。前后数十里不见村落。
赤羽骑的斥候一日放出去三拨,回来时脸色一回比一回沉。
李窈在车里也觉出不对。
白日马蹄催得急,车厢颠得人骨头缝发酸;夜里宿营,帐外巡哨的火把整宿没歇,隔着帐布,脚步声一趟趟过去。
半夏掀开帘角往外瞅了半晌,又放下。
“殿下,这几日是不是不大对?”
“行军的事,与我们无干。”李窈翻过一页书,“少看,少问。”
半夏抿了抿嘴,没再吭声。
第八日夜里,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坡下。
火头军埋锅造饭,炊烟刚起就被山风吹散。赤羽骑没有卸甲,连马都备着鞍。
三更刚过,李窈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那声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进了营地,紧接着,一片急促的马蹄声自坡外漫上来。
半夏先跳起来,抄起随身的铜剪挡在帐门里侧,脸白得没一丝血色。
李窈披衣坐起,没点灯,也没出声,侧耳听着外头。
喊杀声从三面压过来。
她听得出来,来的人不少。
刀兵相撞的动静绵密成片,压得赤羽骑的号令声都有些发闷。
箭矢破空的尖啸、马匹受惊的嘶鸣、火把被踢翻滚进枯草的噼啪声,混作一团。
这不是寻常山匪能闹出的动静。
一名亲兵隔着帐帘低喝:“长公主,王爷有令,帐中不许点灯,不许出声。若有散兵冲进来,护好自己。”
外头的厮杀,持续了足有一炷香。
那是李窈出雍国以来,头一回听见姜灼的赤羽骑被人逼到这般田地。
刀声密,退无可退。
有一度,喊杀声压到了帐外数尺之地。
火光将帐布映得透亮,守在门外的亲兵抽刀迎击,兵刃磕碰出刺耳的脆响。
搏杀极近,隔着一层帆布,甚至能听见粗重的喘息与刀锋切入皮肉的闷响。
一人中刀扑倒,将帐角扯得撕裂开来。紧接着另一声惨呼,最后一名亲兵也栽倒在血泊中。
脚步踩着血泥,毫无阻滞地逼近。
“嗤啦!”
厚重的帐帘被一柄狭长单刀横向豁开,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直灌进来。
两名黑衣人猫腰跨入,手中长刀淌着黏稠的暗红,眸光冰冷。
半夏吓得面如土色,膝头一软瘫倒在软毡上,攥着铜剪的手哆嗦得不成样子。
李窈跨步上前,夺过半夏发颤的铜剪,将她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