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整理好情绪的张章慢慢抬起头,尽力调整着面部表情,希冀对方看清楚自己恳切的样子和端正的态度。
“你放心,我不会失联,你是我在金城唯一的朋友。”
夏悦又抱住眼前这个高过自己很多的坏蛋,这次她却没有弯曲膝盖来迁就自己。
“好!张章,如果快乐太难,痛苦过长,我允许你断联,但记得要亲口告诉我。”
“夏悦,再见。”
“再见,张章。”……
一整晚打过去的电话都被拒接,易燃一时有些愕然,这么多年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是父女俩又再密谋什么?还是说…江山易改?
门终于从外面被打开,看着张章撞见鬼一样的表情,再一次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张章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时间,即便从来没被设立过门禁时间,还是觉得开口解释一下会比较合适。
“妈妈,我和朋友出去吃饭唱歌,所以回来得…”
“嗯。你中午说过,我知道。”
张章的无语和无言终于从眼中蔓延而出,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情绪不太能受自己控制。
“所以我不是故意挂电话,有些不方便。”
“嗯,理解。”
踢掉鞋子,换好拖鞋,坐在易燃对面,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上一口,被汁水呛到,悻悻地捏在手里。
易燃选择加快谈话进度。
“录取通知书会统一寄到学校,我拿到会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改密码,我近期也要查询录取结果。”易燃觉得有些强势,补充了一句,“要跟曲老师同步进展,以防万一。”
“嗯。”
易燃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一些事,靠在椅背上打算开口。
“妈妈,这套房子,我离开以后…”
易燃按下想说的话,选择实话实说:“找个合适的时机卖掉。”
张章自嘲一笑,自言自语起来。
“今晚应该早点回来的。明明知道答案还非要问,真的是贱骨头!确实应该花更多的时间跟住了快20年的房子好好告个别。”
没有接张章的话,易燃脚尖轻点脚下的地板,望向低着脑袋玩手的女儿,眼神定格在红彤彤的苹果上。
“张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的夏天,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什么吗?”
直到听见张章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记得”两个字,易燃缓缓闭眼,捶打起有些僵硬的腿面。
“张章,你五年级那年的暑假,我第一次动手打你,就在这间屋子。你现在坐的位置,再向右挪一点,我在那里不停地扇你耳光,扇累了就把你推出家门。”
“嗯。”
“你爸爸把你抱回来,然后你们两个人一起跪在我面前请求原谅。我当时爬着哭的位置,就是我现在坐的地方。”
“嗯。”
“你开学前一周,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唯一不同的是,是我把你拖回来,然后继续扇你耳光。”
“嗯。”
易燃睁开眼睛:“张章,抬头看妈妈。”
张章颤抖着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可是如果不听妈妈的话,肯定不会再有机会一次性听她跟自己说这么多的话。
看着满脸泪水,战战兢兢盯着自己的人,易燃突然明白过来,等张章回家的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情绪来源于哪里。
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基因真是神奇的东西。不只是眼睛,张章就是另一个张元封,方方面面,里里外外。
“所以卖掉这里,对我是解脱。”
“嗯。”
“我早该下定决心找一个解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