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澜跟着蹲下,搂住低着头和身体做抗争的孩子。
“乖,咱不试!孩子,咱不要试了!”
张清山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没有像以往一样上前关心地劝慰,只是捏得咯吱作响的手指关节,昭示着气愤和绝望。
“奶奶,我这么爱自己的一个人,当然没有再去尝试。于是我想着要不试试同性吧…因为青春期的我开始害怕,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能有障碍呢?”
张章在温暖的怀里轻晃撒娇,因为老人的手又开始不分轻重,不留情面地拍打后背。
“你这瘪犊子…”
“老伴,听孩子说完。”
张章感激地对着爷爷笑:“尝试的结果依旧如此,还是不行。所以我在很久以前就确定了一件事,我身上的恶劣基因真的是要绝版啦!”
“你这孩子呀!”海云澜接过张清山递来的手绢,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松开怀里的孩子,把人推开,坐回沙发,“爷爷奶奶不是不开明的人,你结不结婚都好,家里不是养不起。现在想得更明白,如果你这么痛苦,还是自己一个人过吧!这也是你最擅长的事。”
“谢谢奶奶。”
“谢个屁!”张清山闪亮登场,一屁股坐在张章对面,“既然要坦白,那就说清楚!怎的又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的?”
海云澜也反应过来:“对啊!咋回事啊?赶紧唠唠!”
张章晃了晃脑袋,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遇到一个第一次见就愿意亲近的女孩子。随着认识的时间越来越久,就越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如果分开会很想她,想她什么时候能打来电话,什么时候会发来信息,什么时候能再次见面…其实我的疼痛、难受、不安、害怕、紧张,这些病症都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在她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爷爷奶奶,我依然对亲密关系有障碍,她也没有治好我。可我确定我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
对面的两位老人没有说话,张章已然习惯这样的情况,准备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是倪尧吗?”
“不明显吗?”
海云澜怒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张章,鼻腔喷洒出的气体仿佛也在表达着不赞同。
“你不该喜欢她的,孩子呀!你…”
张章打断奶奶要说的话:“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不该喜欢她,可我自己也控制不住啊!所以你们别怪我,我…”
张章其实没想哭,也不觉得会哭,只是承认一下性向而已,有哪些地方值得委屈?明明应该哭泣的人是听到雷霆消息的爷爷和奶奶。
拼命忍耐,攥着拳头一下一下蘸着眼泪,顺便让眼睛疼痛起来。
以毒攻毒,借力打力,让因为委屈而哭泣变成因为疼痛而落泪。
“停手!你以为这样爷爷奶奶就能因为心疼你而接受这件事?”
“就是!你这招用过太多次,奶奶可不吃这一套!”
张章愣怔起来,眼泪还是不停地掉。
“啊?”
张清山起身坐在海云澜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眼里闪着泪花和无措的孩子。
“你喜欢倪尧,考虑过她要面对什么吗?你们还这么小,能解决这么多盘根错节的问题吗?能像正常女孩子一样安心处对象吗?能长长久久吗?”
答案都是同一个,张章没有费口舌地逐一作答。
“不能。”
“知道就好!”
“那…你们接受我喜欢女孩子?”张章试探性地发问,“这么开明,这么理智,这么友好地接受?”
“接受个屁!但我们接不接受也无所谓,你们又不能在一起!”
海云澜也跟着笑话起来:“看你这意思,应该只喜欢倪尧这一个女孩子,但没结果的喜欢,确实用不到我们接受。”
张章的垂头丧气才真正开始。道行确实不够深,吃过的饭果然不如爷爷奶奶吃过的盐多,走过的路当真比不上他们路过的桥。
“那我不是想着尊重你们嘛!让你们知道这件事,早点死心,也不要有介绍对象的想法。”
张清山摆出高姿态,顺便理正被二氧化碳吹乱的胡子。
“介绍对象这件事你大可放心,俺们从前没有这个打算,以后更不会有。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已经了解,无权干涉你的喜欢,自求多福。至于奶奶怎么想…你自个儿问呗。”
张章点了点奶奶的膝盖,被躲开;碰了碰奶奶的手臂,停留的时间有点久,被拍走;上前抱了抱奶奶笔直的身体,嘴里哼哼唧唧,终于也被搂住。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