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关注着他们的状态,慢慢说。
速效救心丸,应该是在奶奶贴身衣服的夹层,这么多年,位置没变过。
“爷爷奶奶,我…我有喜欢的人。”
海云澜立马精神起来:“真的?你们学校的小伙子?已经处上了?”
张清山顿时不情不愿:“什么什么?你才多大点年纪?处什么处!”
“没有在一起,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
张清山气愤不已:“咋的?他还不乐意?有眼无珠!听爷爷的,别在一棵歪脖树上吊着,咱找下一个!”
海云澜同仇敌忾:“嗯呐!你这么好看,这么招人稀罕,别搭理这种没眼光的,继续找,找个非你不可的!”
张章被老两口挤在一处,一致对外的架势逗笑。
“好,你们说得有道理,我听你们的!”
张清山微微放下心:“乖。也别太着急,咱不急着处对象哈。”
海云澜重重点下头:“嗯!爷爷说得对。现在社会可跟俺们那时候不一样,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可得擦亮眼睛!”
张章揉着眼睛坐到沙发边,想了想还是去搬来一把椅子,和爷爷奶奶保持距离。
“我完全不着急。可是通过这个人我确认了一件事,一件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事。”
“什么?”
“我喜欢女孩子。”
空气仿佛不再流动,张章凝神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其中最突兀的一定不属于自己。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也尾随而至,短促而不规则。
伸手去拿奶奶身上的药,被一巴掌拍开,额头上落上一个掌心。
温热的,颤抖的,不可思议的。
“你这孩子没发烧吧?病魔怔了?老伴儿,你也来摸摸。”
张清山的手更颤抖,张章半阖的眼帘被迫完全闭上。不打算再说话,完全没想好怎么做好平地丢雷的收尾工作。
“没烧。”
“这可比发高烧还严重。这孩子是认真的?”
张章在手掌离开额头的同时睁开眼。
“爷爷奶奶,我以前偷听你们说话,听到过‘恶劣基因’这样的词语,还说我身上也携带着这样的基因。所以你们总想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我犯错。”
张清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索着找到海云澜衣服里的救心丸,拧开葫芦瓶倒出来一些,低头数好粒数喂给老伴,然后把剩下的丢进舌根含住。
静默的氛围再次蔓延在整间屋子,这一次确认空气开始流动,因为药味钻进鼻腔。许是药物都有治疗的作用,张章觉得心如擂鼓的症状稍稍有所缓解,暗想跟奶奶讨要几粒会不会又被狠狠敲打。
张章好笑地展开联想,如果两位老人知道要听到今天这番话,大概宁愿许下佳城永远只有冬天这个惊世骇俗的愿望,一辈子缩在那座小城猫冬。
那么就能在软磨硬泡的日子里好好感受一次梦寐以求的冬天。
“孩子,如果你偷听完整的话…应该知道我们后面说的什么吧?爷爷奶奶没有机会守着你,你自己也成长得很好。所以你是不想恶劣基因传递下去,才喜欢女孩子的吗?”
在思索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海云澜补充一句,讲话还是断断续续。
“如果是…这个原因,对人家…丫蛋也…也不公平。”
张章非常确定,爷爷奶奶会接受这件事。
“不,不是的。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不结婚,直到我入土的那一刻就可以把恶劣基因彻底抹杀在我这一代。”张章起身按住爷爷奶奶又开始躁动的身体,“所以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异性,除了不感兴趣外,更多的是厌恶和排斥。”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多,索性一屁股坐在软绵绵的毯子上,张章再次开始莫名发呆。
倪尧究竟是从哪里修炼来的本领,买得到既好看又实用,廉价但精良的小东西。
如果没有这些弯弯绕绕,能心无旁骛的恋爱,应该会很崇拜她。
每天用星星眼盯着她看,嘴里说着赞扬和钦佩的话语,她会不会也越来越喜欢和离不开自己的女朋友?
“爷爷奶奶,你们是不是会说我一棍子打死所有人的做法也不公平?这话很有道理,所以我试过,可是不行。我试着接受异性的邀约,开始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甚至接受独处,允许对方有一些身体接触,可是…我忍受的极限到牵手为止。再更进一步的话,我的身体首先就会起反应,很不好的反应。会恶心,会发抖,会呕吐,会…很疼。”
可能是远古的回忆找上门来,张章觉得有些冷,伸手紧紧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