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日清晨六点五十七分,西西莉亚听见了自行车轮经过石桥的声音。
它比计划表上写的时间早了一分钟。这个差距不至于构成迟到,也很难被归入需要修正的误差;可西西莉亚仍然从门边抬起头,看向那辆沿晨雾而来的黑色自行车。塞德里克已经完全熟悉了前半段路线,车把上的帆布袋比第一天空得更早,那户养狗的人家也终于接受每天清晨都会有一份报纸进入领地,只在篱笆后面发出两声不再具有行动意义的警告。他停在门前,把报纸交给她,又看了一眼门框旁那只小钟。
“早了一分钟。”他说。
“我知道。”
“你会修改预计时间吗?”
“不会。单次结果不能证明路线稳定缩短。”
“那么我明天还需要接受观察。”
“每天都需要。”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将自行车停到已经熟悉的位置。西西莉亚站在门边,没有说明她比六点五十八分更早来到这里,也没有指出手中的书从他出现以前便没有翻过一页。屋内传来餐盘轻碰桌面的声音,邓布利多显然已经完成了对于第三只杯子的全部心理适应,并开始将这种适应扩展到早餐本身。
前一天,桌上有烤面包、煎蛋和蘑菇。
今天除了这些,还多出香肠、烤番茄、一篮刚出炉的面包卷、燕麦粥、蜂蜜、三种果酱与一只足以使普通家庭重新考虑早餐是否需要承担午餐职责的水果派。邓布利多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预言家日报》,神情没有任何准备解释的迹象。福克斯站在栖木上,看了一眼丰盛程度,又看了一眼门口走进来的塞德里克,随后把头埋进翅膀,拒绝参与人类通过食物表达立场的复杂过程。
“今天有客人吗?”西西莉亚问。
“已经有了。”邓布利多说。
塞德里克刚把外套挂好,闻言停了一下。“教授,我不需要这么多。”
“这些不是为你特别准备的。”
“昨天没有水果派。”西西莉亚说。
“昨天的水果尚未表现出适合成为派的迹象。”
“香肠也多了。”
“香肠的数量与水果成熟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是为塞德里克准备的。”
邓布利多从报纸上方看向她,似乎认为自己至少有权在一场早餐调查中获得更完整的证据程序。“我只是注意到,一位每天四点半起床、骑过两座村庄的年轻人,比一位将大部分早晨用于阅读的校长消耗更多食物。观察事实不等于表达个人立场。”
“你通过食物观察。”
“厨房通常很适合。”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个答案,坐到自己的位置。塞德里克在她对面落座,面前那只浅灰金边杯已经倒好茶,旁边的盘子甚至提前放着两片面包。邓布利多继续阅读报纸,努力使整张桌子看上去只是偶然比前一天丰盛了一倍;可当塞德里克吃完第一份煎蛋时,香肠碟便在没有任何人碰到的情况下向他面前移动了几英寸。
“盘子在动。”西西莉亚说。
“这座房子偶尔会保留一点霍格沃茨的习惯。”邓布利多回答。
塞德里克没有揭穿一只普通白瓷盘子不太可能在暑假自行继承学校传统,只拿起一根香肠,说谢谢。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报纸仍然挡着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胡须却轻微向上弯了一点。西西莉亚看过两个人,确认这项监督已经从“询问是否还会经过”发展到“确保经过的人摄入足够热量”,便不再继续调查。
这一天没有银壳虫研究。
塞德里克送完最后几份报纸回来时,提出附近镇上正在举行夏季集市。那里有蔬菜、旧书、衣服、手工制品与一座临时搭起的食品棚,距离戈德里克山谷不远,沿河走过去大约四十分钟。他没有把集市写进两人最初的七月计划,也无法证明那里存在任何需要长期观察的魔法生物,只说天气很好,而他们前几天已经确认,见面以后可以再共同发现那一天适合做什么。
西西莉亚上楼换衣服。她仍然穿一条颜色很浅的长裙搭配一件同样很浅的上衣,外面加了适合步行的薄外套,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邓布利多在她准备出门时交给她一些麻瓜货币,又说明那不是为了支持任何具体约会,只是一个生活在混合村庄的孩子应当拥有在麻瓜集市购买东西的能力。
“我有自己的钱。”西西莉亚说。
“古灵阁不会建议你在蔬菜摊前支付加隆。”
“我可以换算。”
“摊主未必愿意。”
邓布利多把几张纸币放进她手中。西西莉亚说以后会从自己的金库还给他,邓布利多没有拒绝,只提醒她不要完全依据汇率判断一件东西是否值得购买。麻瓜集市中的旧茶壶可能比一只魔法银杯更便宜,却未必因此更不重要;反过来,一件价格很高的东西也可能只证明卖家对自己的审美具有过度信心。
“那么怎么判断?”西西莉亚问。
“你是否愿意把它带回家。”
这个标准过于简单,西西莉亚显然没有完全满意。塞德里克已经在门外等她,听见后说,可以先去看看,再决定邓布利多的理论是否适用于所有摊位。
夏季集市比西西莉亚预想的更拥挤。
摊位沿镇中心的两条街展开,彩色遮雨布在阳光下投出深浅不同的影子。有人卖刚摘下来的草莓与番茄,有人把许多不成套的瓷杯排成一列,旁边一位老人坚持每只杯子都有可以追溯到某位远房亲戚的历史;旧唱片、篮子、纽扣、肥皂与二手书彼此相邻,价格写在小纸牌上,经常比商品本身更难理解。空气里混着烤洋葱、糖和潮湿木箱的气味,孩子从人群间跑过去,手里拿着颜色足以使斯内普教授立即怀疑存在非法配方的冰冻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