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那些问题暂时消失了。
没有人等待她证明力量,没有人从她的姓氏里寻找历史,也没有人计算一种危险魔法可能改变怎样的秩序。他们只是看见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穿着银蓝色长裙,在冬夜般的礼堂里与自己的舞伴旋转;看见她的长发被舞步带起,看见她准确、安静,偶尔在塞德里克低声说话以后露出一点不像平日那么遥远的笑。
那注视并不要求她承担任何东西。
它只是第一次允许她美丽。
西西莉亚起初没有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她看见塞德里克身后模糊的烛光,看见天花板落下的雪在半空化成微光,也看见他们每次经过舞池外缘时人群衣饰的颜色。那些面孔没有清晰进入她的注意。她只知道塞德里克下一次转身比练习时更慢,知道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侧轻轻移动了一下,提醒音乐即将改变。
“你还在数吗?”塞德里克问。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
她已经不知道现在是第几拍。
“不在。”她说。
“会害怕走错吗?”
“不会。”
“为什么?”
“你会改。”
塞德里克看着她。那句回答与练习最初“即使你错了”的疑问相隔不过十几天,却像已经走过一段比舞池更长的路。“如果是你走错呢?”
“你也会改。”
这一次塞德里克笑了。他没有说是,也没有保证,只在音乐进入最后一段时将她带向礼堂中央。四对舞伴的路线从不同方向逐渐合拢。芙蓉的银白、赫敏的蓝紫、金妮的暖金与西西莉亚的银蓝在星仪图案四周旋转,勇士胸前的银质星仪同时亮起。四根前行之针从仪器内部投出细光,与地面刻度短暂重合。
开场舞最后八拍比练习时更快。
西西莉亚原本知道完整顺序,却没有去回忆。塞德里克抬高手臂,她从他臂下转过;裙摆沿银纹铺开,长发在月光里划出一道浅色弧线。转身结束时,她没有按照图纸停在预定距离,而是因为速度向前多出半步。塞德里克向后让开,手掌仍稳稳托住她的背,将那半步接进最后的动作里。
两个人停下时,比原本位置更近。
西西莉亚抬眼看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走错。塞德里克却没有纠正,只很轻地说:“没有变成两支舞。”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一点疑似笑意终于在她嘴角变得清楚。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
礼堂静了短短一瞬,随后掌声从四周同时涌来。赫奇帕奇的声音最先升起,斯莱特林、格兰芬多与拉文克劳紧接着加入;布斯巴顿学生用银匙轻敲杯沿,德姆斯特朗则以掌声与整齐的靴声回应。冰晶灯重新亮起,天花板星光从深处落下,四根投向地面的前行之针缓慢收回星仪。
西西莉亚这才真正看见周围的人。
数百道目光落在舞池中央。她本能地等待其中出现恐惧、判断、询问或某种关于自己力量的计算,却什么都没有等到。有人惊艳,有人羡慕,有人只是因为一支漂亮的舞而鼓掌;斯普劳特教授脸上带着对塞德里克毫不掩饰的骄傲,邓布利多坐在教师席中央,手指在杯沿旁轻轻相碰,蓝眼睛里没有校长看待特殊学生的评估,只有一个父亲看见女儿第一次参加舞会时无法完全藏住的温柔。
西西莉亚站在那些目光里,没有被要求成为任何东西。
塞德里克松开托在她背后的手,却没有立即放开她的另一只手。“结束了。”他说。
“我走错了最后半步。”
“我也没有按原来的位置停。”
“所以呢?”
“所以没有人发现。”
“我发现了。”
“我也发现了。”
“那不是没有人。”
“那么只有需要知道的人发现了。”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接受了这个解释。
四对勇士向礼堂行礼。芙蓉与罗杰的动作最华丽,赫敏在克鲁姆身旁略微欠身,金妮因为掌声再次紧张,却仍准确完成。哈利抬头时看向塞德里克与西西莉亚。西西莉亚嘴角那一点笑尚未完全消失,塞德里克正低声提醒她行礼以后应当从哪一侧离开。
哈利胸口出现一种并不尖锐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