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世界杯赛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比赛结束时,十万人都认为自己应当立刻回到营地,又都不认为其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拥有同样的需要。通往出口的楼梯很快被绿色旗帜、红色围巾、仍在唱歌的帽子与舍不得结束最后一次讨论的观众填满。魔法部职员站在每一处分岔口,用放大后的声音反复提醒人们按照票面区域离场,不要跨越栏杆,不要骑扫帚从看台直接起飞,也不要为了缩短距离把自己变成能够穿过缝隙的小型动物。
最后一条提醒显然来得太晚。一只戴着爱尔兰队围巾的灰色鼬鼠正在人群脚边艰难前进,走出不到十英尺便发现,体型变小并不能使十万人的脚更容易避开自己,只好在一张长椅下恢复成人形。他重新出现时,围巾仍围在脖子上,身上其他衣物却没有完全跟随变形。附近的职员把一面旗帜递给他,并再次宣布禁止在出口通道使用未经许可的阿尼马格斯形态。
“他真的是阿尼马格斯吗?”哈利问。
“如果不是,”西里斯说,“那他今晚遇到的问题会更多。”
他们顺着人群缓慢向下。哈利仍把全景望远镜举在眼前,镜片里重复播放克鲁姆最后一次俯冲。他一边走,一边调整速度,每隔几级台阶便险些撞上前面的人。西里斯起初提醒了两次,后来发现提醒不会使哈利放下望远镜,只会使他在不看路的同时点头,便伸手抓住他的外套后领,在人群停止时把他向后拉,在人群前进时再松开。
“你这样让我像一件行李。”哈利说。
“行李通常比你更注意台阶。”
“我在看克鲁姆抓飞贼。”
“他已经抓过了。”
“我在看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在你第六次重放之前,他应该已经看见了。”
哈利没有理会。他把画面倒回克鲁姆伸手以前,试图从对方转动头部的角度判断金色飞贼最初出现的位置。塞德里克走在西西莉亚另一侧,手里拿着被折过几次的比赛节目单,已经在空白处记下爱尔兰三名追球手的阵形与几次关键传球。他不需要全景望远镜重放,似乎仍能准确回忆球员每一次改变方向的时机。
德拉科跟在他们身后两级台阶处。
他原本应当与卢修斯和纳西莎走在一起,却因为出口人群太密,暂时被留在西西莉亚附近。卢修斯对此没有表现出担心,只向儿子指明马尔福家的帐篷区域,随后陪纳西莎从另一条专门为魔法部官员与受邀宾客开放的通道离开。德拉科可以选择跟上,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他看着那条明显更加空旷的通道关闭,停顿两秒,仍然没有离开。
“你已经看了十二遍。”他对哈利说。
哈利没有抬头。
“九遍。”
“从克鲁姆俯冲开始算是十二遍。”
“前三遍我在看林齐。”
“那不算不同。”
“当然算。望远镜有不同视角。”
德拉科似乎想指出,能够把同一个结果看十二遍仍然保持如此兴奋,本身是一种令人担忧的能力。可塞德里克已经将节目单转向西西莉亚,指给她看爱尔兰队最后一次完成三角传球的位置。
“这里的第三名追球手其实已经脱离原来的阵形。”他说,“保加利亚以为他们准备从左侧进攻,所以两名防守球员都向那边移动。真正接球的人一直在右侧。”
西西莉亚看着那几条简洁的线。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留在右侧?”
“前一次进攻结束以后。”
“那么这个传球并不是临时决定。”
“应该不是。他们提前两轮就已经开始让防线习惯左侧进攻。”
“也可能只是恰好。”德拉科说。
塞德里克回过头。
“职业球队很少把决定胜负的传球交给恰好。”
“所以保加利亚输给了计划?”
“输给了爱尔兰整个队伍。”
“克鲁姆仍然是全场最出色的球员。”
“我没有否认。”
德拉科准备好的反驳暂时失去目标。他沉默地走过几级台阶,又看了一眼塞德里克写下的战术图,像是正在考虑是否能从中找到新的问题。
西西莉亚走在两人之间,没有参与这场尚未完全形成的争论。她发现德拉科在比赛开始前对塞德里克的态度还算正常,比赛结束后却忽然对每一句涉及队伍配合的判断都格外严格。或许是因为塞德里克预测了爱尔兰获胜,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在整场比赛中坐在西西莉亚旁边,为她讲解了许多霍格沃茨球队不会使用的职业战术。
“你以后也可以给我讲斯莱特林的战术。”西西莉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