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营地并不真正需要地图。
它需要的是方向感、耐心,以及接受同一条道路在经过三顶帐篷以后可能变成另一条道路的能力。魔法部在营地各处竖起了指示牌,标明赛场、取水处、国际门钥匙登记点与不同国家支持者的区域,但那些木牌似乎受到了周围气氛影响,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行转向。西里斯拿着地图走在最前面,已经第三次带他们经过一座顶端装饰着银色驯鹿的挪威帐篷。他坚持这是因为驯鹿会移动,并不是路线发生重复。
“它没有移动。”塞德里克说。
“你怎么知道?”
“我们第一次经过时,那个人正在煎鱼。第二次经过时,他把鱼翻了一面。现在他在吃。”
帐篷门前的挪威巫师闻言抬起头,友好地向他们举了举盘子。
“这只能证明我们走得不够快。”西里斯说。
西西莉亚回头看向山坡。最初还能看见他们自己的营地区域,此刻那里已经被绿色旗帜、蓝白相间的帐篷与一座忽然升起的木制瞭望塔挡住。瞭望塔顶端站着几个挥舞保加利亚国旗的人,每当远处有人喊出克鲁姆的名字,塔上的旗帜便会自行展开,使旁边一座较矮帐篷里的爱尔兰支持者立刻放出一群金色小鸟作为回应。
“赛场在那边。”西西莉亚说。
她指向左侧。巨大的金色旗杆从帐篷之间露出一小段,方向与西里斯手中的地图相反。
西里斯把地图翻过去。
“我只是准备先看看另一边。”
“你刚才说要去取水。”哈利提醒。
“水不一定只存在于一个方向。”
“魔法部指定的取水处在那边。”
“所以我们现在过去。”
阿莫斯·迪戈里对这种路线安排表现出一种逐渐加深的不信任。他在旅行故事中已经听说西里斯多次选择近路,也知道其中至少一条近路使六个人在威尼斯多走了四十分钟,却仍然对一个成年人能够如此稳定地把每一次偏离解释为探索感到意外。西西莉亚则没有发表评论,只在他们第四次准备改变方向时,接过地图交给塞德里克。
“我认为可以由你来看。”她说。
“这是一种没有经过讨论的权力转移。”西里斯指出。
“你可以提出抗议。”
“会改变结果吗?”
“不会。”
“那我保留意见。”
塞德里克接过地图以后,他们很快找到取水处。这使西里斯认为路线原本就已经接近正确,也使哈利认为把地图交给塞德里克至少应当提前半小时。取水处前排着很长的队,来自不同国家的巫师提着水桶、玻璃瓶、铜壶与一些并不适合盛水的器具等待。魔法部为了维持麻瓜营地的外观,在水龙头旁张贴了一张禁止使用魔法的通知。然而那张通知显然没有充分考虑到一个事实:许多巫师并不知道不使用魔法时应该怎样让水进入容器。
一位年长男巫把水桶放在距离龙头半英尺的地方,拧开水以后等待了片刻,发现水没有自行转弯,脸上出现疑惑。他身后的年轻女巫试图指导他把桶向左移动,连续说了三次,最后还是悄悄用魔杖使水流偏向桶中。负责监督的魔法部职员看见以后走过来,提醒他们不得在麻瓜面前施法;年长男巫则指出这里没有麻瓜,只有一个已经被修改了十七次记忆、目前正坐在远处怀疑自己是否拥有两个营地的管理员。
“规则不取决于有没有人看见。”职员说。
“那魔法部为什么只在有人看见时过来?”
职员一时没有回答。队伍向前移动了一小段。
英国巫师对麻瓜服装的理解在营地中得到了充分展示。有人认为只要不穿长袍,任何衣服都可以被视作麻瓜衣物;也有人显然从多年前的杂志里研究过普通人的穿着,却没有注意到杂志中的人物并不生活在同一个年代。一名戴着礼帽的巫师穿着鲜红色运动短裤,脚上却是一双带银扣的宫廷鞋;另一名女巫把两只麻瓜手套都戴在左手,因为她认为这样可以腾出右手使用魔杖,同时不破坏整体伪装。一名魔法部工作人员穿着印有巨大鸭子的宽松上衣,正严肃地告诉别人麻瓜家庭通常会通过衣服上的动物图案表示职业。
“那只鸭子代表什么职业?”哈利问。
西里斯看了一眼。
“可能与水有关。”
“他在魔法交通司工作。”
“交通也可能经过水。”
“你和他们相处得很好。”哈利说。
西里斯认为这是一种夸奖。他自己只穿了深色外套与普通长裤,看起来比营地里大部分努力模仿麻瓜的巫师更像麻瓜,也因此不断有人向他询问某一件衣服是否穿戴正确。一名把腰带系在额头上的中年巫师拦住他们,认真询问这样是否足够自然。西里斯看了片刻,告诉他如果有人问起,可以说自己头部需要额外支撑。那名巫师对这个解释十分满意,继续向前走去。
“你不应该帮助他。”塞德里克说。
“我确实帮助了。”
“他现在认为腰带应该戴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