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落进了第三只坩埚。
那只坩埚原本没有点火,只盛着为下一轮实验准备的基础药液。过滤片掉进去时只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一小片湿布落入水中。西西莉亚最先回头,看见浅灰色药液沿着银纱边缘迅速变深,随后整个液面向下凹陷,仿佛坩埚底部忽然打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洞。
“退后。”她说。
哈利和德拉科同时退了一步。
下一刻,药液并没有爆炸。
它只是极其安静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团颜色近乎透明的雾从坩埚中升起,碰到天花板以后没有散开,而是像认得道路一样,缓慢钻进了上方的通风口。三个人抬头看着它消失,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哈利率先放下挡在脸前的记录本,德拉科也把魔杖从袖口抽了出来。
“这算什么?”哈利问。
“泄漏。”西西莉亚说。
“我看得出来。”
“那么你问的是什么?”
“我是说,它会怎么样?”
西西莉亚看向通风口。她也不知道。
德拉科走到坩埚旁,用魔杖封住入口,动作快得近乎带有私人怨恨。残余雾气被挡回室内,在天花板下面盘旋了一圈,随后逐渐稀薄。他们检查了坩埚,没有腐蚀,没有异常升温,药液也没有继续反应。哈利打开窗户,冷风立刻灌进来,将最后一点灰雾吹散。从表面看来,这场事故已经结束,甚至结束得不够像一场事故。
“也许只是蒸汽。”他说。
“所有药雾都是蒸汽。”德拉科冷冷地说,“这句话等于什么也没说。”
“它没有造成任何变化。”
“你上一次这么说,是在一只蟾蜍还没有开始长羽毛的时候。”
“后来羽毛自己掉了。”
“那不能证明你当时的判断正确。”
西西莉亚将那枚湿透的旧过滤片夹出来,放进封闭的玻璃皿。银纱上积聚着十五份样本留下的混合残迹,也积聚着过去数周实验中未能完全消散的药性。它本来只负责拦截,因此从未有人计算过,当它吸收的东西重新回到药液里,会发生什么。
“雾进入了通风管道。”她说。
哈利抬头看了一眼。
“它通向哪里?”
德拉科的脸色稍微变了。
霍格沃茨地下部分的通风系统修建于许多不同年代。最旧的石道据说可以追溯至城堡刚刚建成的时候,后来又经过多次扩建、封闭与重新连接,最终形成一套没有任何人能够完整解释的结构。斯内普曾警告过他们,旧魔药教室上方的管道与附近三间教室相通,但没有说明是哪三间;这可能是因为他认为他们没有必要知道,也可能是因为连他也不愿花费时间去确认一座会自行改变楼梯位置的城堡究竟把空气送到了哪里。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并不惊恐,反而充满了某种被冒犯后的愤怒,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和一阵无法分辨内容的喧哗。哈利立刻冲向门口,德拉科比他慢了半步,却在经过时一把拿走了西西莉亚的实验记录。西西莉亚则封住三只坩埚,确认火焰已经熄灭,才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去。
声音来自隔壁的空教室。
那里原本正在进行一场由五年级学生组织的魔咒练习。门被打开时,十几名学生同时回过头,而他们身后也有十几样东西跟着转了过来。
那些东西并不完整。它们像由极淡的月光和水汽构成,附着在每个人肩膀、背部或头顶附近,只显出某种魔法生物的一部分。有人的肩后张开一双宽大的翅膀,有人的影子里拖着一条带鳞的尾巴,还有一个赫奇帕奇男生头顶悬着两只过分粗壮的角,使他看上去像刚刚被一头隐形的动物从背后撞中,却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最靠近门口的是潘西·帕金森。
她的身后展开着一团白色轮廓,脖颈细长,翅膀宽阔,头部却因为药雾浓度不足而显得异常模糊。它在潘西转身时也昂起头,姿态确实有几分高傲,随后忽然向前伸了一下脖子,对着旁边一名学生的手背做出一个很像啄咬的动作。
潘西盯着西西莉亚。
“这是你们的药剂吗?”
“是泄漏。”西西莉亚说。
“它为什么在我身后?”
“因为你吸入了药雾。”
潘西沉默片刻,似乎觉得这个答案虽然准确,却丝毫没有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