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愿意。”
西西莉亚抬起头。
“我愿意。”
这一次,她没有询问愿意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要求邓布利多再次解释选择的范围。那个词已经第一次被她主动使用,平静而准确,像是终于在她自己的语言里找到了位置。
他们在午后离开了霍格沃茨。
清晨的明亮已经被一层薄云遮去,阳光落在城堡外墙上时显得温和而安静。西西莉亚换上了庞弗雷夫人替她找来的软底鞋,浅色针织衫外又披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薄斗篷。她的长发仍旧分成两束垂在身前,行走时会轻轻碰到裙摆。邓布利多没有选择幻影移形,而是带她来到城堡里一间很少有人经过的房间。
壁炉嵌在石墙中央,里面没有木柴,炉膛也看不见余烬。邓布利多从壁炉旁的小罐里取出一撮绿色粉末,撒进黑暗的炉口。下一刻,火焰便忽然升起,颜色鲜明得近乎透明,沿着炉壁安静地跳动,却没有发出木头燃烧时的噼啪声,也没有烟。
西西莉亚站在火焰前看了很久。
“这个会烫吗?”
“不会。”
“所有魔法的火都不会烫?”
“不是。”
她抬头看向邓布利多。
“那么怎么判断?”
“有时候依靠学到的知识,有时候依靠从前的经验。”
“如果判断错了呢?”
“就可能会受伤。”
西西莉亚重新看向炉中的绿色火焰。它与她在地下室里见过的光相似,都是明亮而没有热度的东西,却又不能因此推断所有同样明亮的事物都不会伤害人。世界上的规律似乎总在刚刚被记住以后,又显露出并不完整的边缘。
“魔法也不能让所有错误消失。”她说。
“不能。”
邓布利多没有用安慰性的说法替这个答案增添别的意义。西西莉亚在火焰前又站了一会儿,随后提起裙摆,走进壁炉。绿色的火从她身边升起来,没有灼烧衣料,也没有碰疼皮肤,只在视线里留下不断旋转的光。
邓布利多清楚地说出了“破釜酒吧”。
旋转随即开始。
壁炉、墙壁和房间被迅速拉远,许多陌生的炉火从她眼前掠过。她只能看见短暂出现的客厅、厨房和昏暗店铺,有些地方有人转过头来,有些地方只摆着静止的家具。那些画面出现得太快,无法逐一记住。她的脚下仿佛失去了平坦的地面,身体被不停地推向不同方向,直到一阵更强的力量将她向前送出。
鞋底重新落到木地板上时,西西莉亚向旁边晃了一下。
邓布利多从身后扶住了她的手臂。
“比幻影移形好一些吗?”他问。
西西莉亚站稳以后,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普通颜色的壁炉。
“可以呼吸。”
“这通常算是优点。”
“但一直在转。”
“那通常算是缺点。”
她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否只是一种不需要严肃理解的表达。邓布利多已经松开手,留给她足够的距离。
破釜酒吧里的光线很暗。
狭长的窗户蒙着多年积下的灰尘,日光经过玻璃以后,只剩下一层昏黄而稀薄的颜色。老旧的桌椅挤在一起,木板表面留着杯底和蜡油的痕迹。几名巫师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桌边放着冒泡的饮料,墙上的一只钟倒着转动,却仍然按照固定的间隔发出响声。
他们从壁炉里出来时,附近的交谈短暂地停了一下。
有人认出了邓布利多,便从椅子上稍稍欠身,向他点头致意。另一些人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西西莉亚身上。那些视线在她的头发、浅色衣服和苍白的脸上停留得比礼貌所允许的时间更久,却没有人直接走近。
西西莉亚已经逐渐意识到,陌生人会长时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