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理你,月华月明月晖,走,进考场!”顾明烛提着考篮往里走。
“阿烛。”沈寂也下了马车。
其实本来说好了他留在车里,不露面,免得提举司的人看到有恐吓之嫌。
毕竟他恶名在外的。
可他忍不住还是下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仔细看看她发间簪子松没松,看她“头名”的发带系得正不正,看看她考篮里里的笔墨纸砚齐不齐。
风里飘来远处海浪拍码头新桩的声音。
他的阿烛从2050年来,带着系统,带着救护车,带着商超,带着他不懂、但救了他无数次,也救了无数人的医术。
初见阿烛,她还是诏狱里那个黑黄干瘦的囚女。
可她敢当着他跟司礼监的面儿护下裴时序。
乱葬岗,他本可任春杏死,却因她一句“来都来了,去把那树砍了劈两副板子”,而成了个在一个女子面前失了原则的人。
望山园,她不过帮他号了脉,就让他扔掉了随身多年的息春香囊。他莫名就信她,第一次拆自己铠甲。
上京提举司她交了白卷,他被她气到不行,却也没罚她,并发现自己容得下她的“不合规”。
情不知何起时。
安平驿洪水,她抢过韩诚的套索,把他从塌方沟沿上拽回来。
山洞里,他从小学来的“不能依赖任何人”,在她唇瓣贴上来的时候全不作数了。
她笑他“真的不是太监吗”,他回“你想验证我给你看”,她真点头,他败了。
一两银子一次,他记的。
营地小帐她说成亲吧,他回说死同穴。
曾经他以为“胸怀”是帝王的事,“天下”是史官的笔,与他这把绣春刀无关。
可何其有幸,今世能遇见阿烛。
他的前半生像一本只写“斩”字的旧卷。斩逆、斩谎、斩可弃之人。直到阿烛从几百年后的灯火里走来,直到他跟阿烛把几万、十万、几十万的人命从阎王那里拉回来,他才懂医道不是“活人”二字那么轻。
医道大处,是防未然、断微芒、还众生。
一往而终。
但一往而终的“终”是什么?
他看不到终点,也无需看到,因为他跟阿烛肩并着肩。
***
与此同时,远洋外海,青鸾号。
这是一艘隶属于崖山巡检司的检疫船。
船头立着一道玄色身影,扶着栏杆的手背上烧伤的痕迹还在,并捏着一封刚译完的海舶医报:爪哇港热疟横行,死状与固城鼠疫初期七分相似。
他抬头望向北面,那是大胤的方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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