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个月后,圣旨到了崖山安济村:
裴氏侯爵所有缘坐流徙人等,一概放还,准归原籍,给还田宅之半。
裴氏子弟,自今许与士子一体应试,所在有司毋得阻抑。
裴氏有子如序,朕知之。
裴氏分支回到京城,是次年三月了。
而主支无一人回京,全部自愿留在了崖山。
至于裴嗔救出并匿在广城府的父母、以及幼子裴棠雪,在旧部的保护下安度余生,却也再不能以裴氏之名示人。
棠雪十岁的时候赴安济村接出母亲苏念晚,母子俩隐于市井,泯然众人矣。
又过了二十年。
裴家出了一个进士,两个举人。其中一人做到都指挥佥事,平平稳稳,没什么战功,也没什么过错。
每年清明会去裴氏宗祠,香案上有块牌位是:云骑尉裴时序。
景泰三十九年,初夏。
也不过是顾明烛穿到大胤的第三年而已,但她总感觉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一大清早,珠儿螺儿就帮她美美的妆扮了一通。
铜镜里的人眉尾如柳,胭脂点在唇心晕开一小片薄红,像枝头将熟未熟的樱桃。
发间只插一支玉簪,簪头嵌一粒南海商船带回的小珠,像把晨光别在了鬓边。
“夫人今日又不穿襦裙?”螺儿捏着一件窄袖圆领的衫子,有点犹豫,“考医凭虽不拘服色,可到底是——”
“就这件。”顾明烛伸手接过,自己套上,“去考医凭不是去赴宴。打扮得花团锦簇反倒扣分。”
“夫人此话怎讲?”
顾明烛笑了,“你想想,一个满头珠翠的人伸手给你诊脉,你敢么?”
珠儿、螺儿:“……”
有道理!
正说着,沈寂端着个托盘进来,上头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面上还卧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几片酱肉。
“阿烛,吃了面再去考试。”
顾明烛看见那碗面,眉尾的柳色忽然就活了,“多谢夫君~~”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一听这甜度超标的语气,珠儿螺儿便默默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夫人平日无论是闻脉开方,还是在药圃里挥锄头,比任何人都干练。
可只要大人来了,她就变软,且软得理直气壮。
珠儿和螺儿捂嘴笑,笑完,听见屋里顾明烛又甜甜一声:“夫君,蛋再煎焦一点更好吃。”
沈寂:“那明日为夫再起来给夫人煮。”
“明日还是吃吐司三明治吧,换换口味。啊,还是算了,巡检司这几日不是忙着收拾陈家,可别把精力分散在后宅了。”
“可我喜欢。”
衣料摩挲声……
门外珠儿和螺儿对视,默契地快步往院门口挪走。
这一大早的,非礼勿听,不止大人和夫人不让听,晋江也不让。
“夫人今天要去考医凭了!”
这话不知是谁先嚷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等顾明烛出了小院儿,行辕前院已经站满了人。
田火头最先过来,捧了一托盘的……白胖白胖的寿桃,还点着胭脂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