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五年前北疆烽烟又起,胡虏犯边。时任靖北军前锋将军的裴嗔率精锐孤军深入,就此一去不返,失去了音讯。
朝廷震动,老侯爷带着长孙裴时序亲自北上,发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誓言。
这一寻便是整整两年。最后是边军在一处乱石坡下,寻回了一副几乎只剩白骨、穿着残破将官铠甲的尸骸。
虽说光凭骸骨无法确认死者谁,但颈项间却挂着一枚被血污浸透、也依旧能清晰辨出“靖北裴氏”字样的玄铁私印。
于是这信印成了最残酷的证明:荒野枯骨就是昔日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靖北侯世子,裴嗔。
老侯爷悲痛返京,侯府爵位空悬,而另外两个庶出儿子才干平平,难堪重任。
好在裴家还有个惊才绝艳的嫡长孙:大公子裴时序。
虽未及正式受封,但“玉面昆仑”的美誉早已传遍朝野,世人皆道裴家麒麟子当重振百年将门。
谁曾想转瞬之间就全毁了。
裴时序清瘦的身影背对着甬道坐着,即便囚衣已经破烂染血看不出本色了,腰身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
全裴府的人都认为顾明烛爬了大公子床,其实她比谁都冤。
她穿越来的瞬间,意识都还没完全清醒,五感就先一步到了:视线被水汽模糊、远超正常沐浴温度的水,和另一具同样高温、紧贴着她的男性躯体。耳畔是沉重急促的呼吸,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她咬破舌尖才稍微控制住快疯掉的神智,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眉骨高挺、睫毛乌黑浓密,眼尾一抹红痕浸着水光,唇色褪成青白,齿间渗出血线,面部、颈部和胸口露出的皮肤呈现弥漫性、边界不清的潮红。
顾明烛在几秒内完成了诊断:心率过速、血管扩张、过度换气、瞳孔异常放大。
典型的强效药物反应,且混合了催情跟致幻成分的可能性极高,必须立刻离开浴桶,必须降温。
可在顾明烛判断完成的瞬间,外头已经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跟尖利的人声:“蒙面人是朝着大公子房里去的,快去瞧瞧有没有扰到大公子!”
再然后有人破门而入,于是……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怪也只能怪老天爷爱开带颜色的玩笑。
此刻的王汉半提着顾明烛,把她扔进了狱吏们轮值歇脚的号子间。
最里头的木板床上趴了一个身形高大、上身赤着、下身只盖了张染血布单的男人。
是诏狱的禁卒队长江彻。
江彻留着一脸胡子,挡了大半脸色,听到动静勉强扭过头看了顾明烛一眼,眼神即不信任又屈辱又没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你他娘的,真懂医?”
顾明烛拔开王汉仍扯着她衣领的手,平静的,“伤在何处、怎么伤的、几天了、可曾发热。”
江彻瞪着顾明烛喊,“老子叫你治,不是叫你审老子!”
顾明烛无奈的:“不问清楚如何治?官爷,是您的命重要,还是回答我几个问题重要?”
王汉在旁边听得心头一跳,他知道头儿要脸,但眼下不是要脸的时候,索性替他答:“是臀痈!烧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