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正好走过,一眼瞥见地上爬行的赤裸女子和那群气焰嚣张的公子哥,惊得“啊呀”一声尖叫,菜篮子都差点脱手,慌忙用袖子掩住脸,急匆匆地绕道而走,嘴里不住地念叨:“造孽啊……真是造孽……”
几个挑着担子路过的小贩也停下了脚步,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年轻些的货郎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玉萝晃动的雪白臀部和胸前荡漾的乳波,喉结上下滚动,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连忙拉了他一把,低声道:“看什么看!不要命了!那是韩公子他们的人……快走快走!”
更有一些无所事事的闲汉,远远地聚拢过来,指指点点,脸上带着猥琐兴奋的笑容,低声议论着:
“啧啧,又是韩公子他们……”
“这女的……真他妈白,那屁股,那奶子……”
“听说是个秀才娘子?玩得可真够开的……”
“天天这么搞,也不怕搞死了……”
“你懂什么,人家玩的就是这个调调……”
种种目光,种种议论,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陈文卿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看着玉萝就在这混杂着震惊、鄙夷、贪婪、好奇的视线洪流中,如同最下贱的牲畜,爬过了醉仙楼那高高的门槛,消失在那代表“体面”和“奢华”的雕花大门之内。
门口的水痕,在阳光照耀下,很快变得不明显,但空气中那股甜腻腥膻的气息,却仿佛久久不散。
陈文卿依旧僵立在巷口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呼吸,只有无边的、冰冷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醉仙楼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伙计短打衣衫的瘦小少年,端着一盆污水走了出来,随意地泼在街边的排水沟里。
泼完水,他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门口蹲下,从怀里摸出半个冷硬的馒头,就着清水啃了起来。
恰好旁边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推着车路过,停在附近歇脚。
少年啃着馒头,眼睛却瞟着醉仙楼的正门方向,低声对那老汉嘀咕:“……三爷,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卖炊饼的老汉叹了口气,摇摇头:“作孽哟……那韩家、李家,咱们惹不起……少看,少说,免得惹祸上身。”
少年似乎有些不忿,又压低声音道:“这都第三天了!天天一大早就来,那女的……光着身子就爬进去,里面……里面动静可大了,乒乒乓乓的,还有那女的叫得……唉,我们都不敢靠近那雅间门口。掌柜的也只当看不见,听说……听说韩公子赏钱给得足,把整层楼都快包下来了……”
“三天了?”老汉吃了一惊,“天天这样?”
“可不是嘛!”少年撇撇嘴,“头一天来,还有些客人被吓跑,后来……后来好像有些人专门来看热闹似的。那女的……长得是真俊,跟仙女下凡似的,可那模样……唉,没法说。昨天还有人想凑近看,被王二爷给轰走了……咱们也就是干看着,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他们的对话声很低,但顺着一阵微风吹来,断断续续地飘进了陈文卿的耳朵里。
“……第三天了……”
“……天天光着身子爬进来……”
“……动静可大了……”
“……长得跟仙女似的……”
“……赏钱给得足……”
每一个零碎的词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文卿已经麻木的神经上。
三天!
原来这样的公开羞辱,已经持续了三天!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躲在那间破屋里,还幻想着带她远走高飞,还幻想着她能抵抗药力,还幻想着……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