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被放在二楼一间很少使用的小起居室里。房间朝北,清晨的阳光无法直接照进来,厚重的窗帘也长年只拉开一半,因此空气里始终带着纸张、木料与旧布料混合的气味。墙边立着几只带玻璃门的矮柜,里面除了相册,还有许多已经不再使用的请柬、舞会名册与家族书信。纳西莎将每一年值得保留的东西依次收进去,连德拉科幼年时写给圣诞老人的愿望清单也没有丢弃。
德拉科显然知道那张清单藏在哪里。他进门以后先走到最右侧的柜子前,检查其中一只抽屉是否关好,随后才从上层取下一本封面为墨绿色的厚相册。
西西莉亚站在他身后。“那个抽屉里是什么?”
“没用的东西。”
“为什么没用的东西要锁起来?”
“为了防止别人浪费时间。”
“你刚才检查了。”
“因为我有责任阻止你浪费时间。”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能。”
西西莉亚看了看那只抽屉,没有尝试打开。德拉科因此感到满意,又隐约觉得她这么轻易地放弃,反而意味着她迟早会在更不适合的时候重新问起。不过只要那份写着“希望父亲允许我在室内骑扫帚”以及“希望妈妈不要再让我吃胡萝卜”的清单仍然锁着,至少今日便没有危险。
他们在窗边的长沙发上坐下。相册的第一页是德拉科出生不久时拍摄的照片。纳西莎靠在一张浅色软椅里,怀中抱着被银绿色襁褓包裹的婴儿;卢修斯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椅背,神情比现在年轻,却已经拥有那种仿佛世间大多数事都不值得意外的冷淡。照片里的婴儿正在睡觉,偶尔很轻地动一下嘴角,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行为。
西西莉亚看了许久。
“他在做什么?”
“睡觉。”
“为什么要拍下来?”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回到庄园。”
“你之前住在哪里?”
“圣芒戈。”
“多久?”
“我怎么会记得?”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第一次?”
“母亲告诉我的。”
西西莉亚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照片边缘,没有触到里面的人。“她记得你第一次回来。”
“父亲也记得。”
“你不记得。”
“我那时只有几天大。”
“所以这张照片是替你记得的吗?”
德拉科原本想说,相册只是相册,照片也不过是某个时刻留下来的影像。可是西西莉亚低头看着那个她永远没有拥有过的婴儿,神情过于认真,他便没有用这些毫无帮助的话回答。
“大概是。”他说。
翻过一页以后,照片里的德拉科已经能够坐在地毯上。他身边摆着一堆会自行移动的银色积木,每当他试图将两块不同形状的积木叠在一起,它们便会不耐烦地分开。幼小的德拉科显然无法接受玩具违抗自己的意愿,抓起其中一块朝镜头外扔去,随后被纳西莎抱起来。照片中的纳西莎一边躲开飞来的积木,一边仍然在笑。
“你小时候脾气不好。”西西莉亚说。
“所有孩子都会扔东西。”
“我不会。”
“你没有小时候。”
“你刚才说不能和我比较。”
“你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