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让他没了,”沈昭涮了片毛肚,七上八下,精准地掌握了火候,“你不是那种会随便放手的人。你喜欢的人,你一定会追到手。”
温星予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你这么说,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他?”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漏嘴了!你说‘你喜欢的人’!哈哈哈哈昭昭你完蛋了!”
“……服务员,再加一份脑花。”
两人吃饱喝足从火锅店出来,温星予又拉着沈昭去逛家居店。理由是“顾景珩的书房太闷了,我要给他加点生活气息”。
沈昭看着他对着各种靠垫和摆件挑挑拣拣,拿起来端详,放下去嘟囔“这个颜色太老气”“这个太花了他肯定不喜欢”,最后选了一个低调的深灰色绒面靠垫和一个仙人掌造型的桌面摆件。
“选好了!”温星予举着战利品,一脸得意,“这个靠垫放在他书房的椅子上,他加班的时候腰不会那么酸。这个仙人掌放在他电脑旁边,他说过办公室太单调了——他说的时候我假装没听到,但其实我记住了。”
沈昭帮他提着袋子,心想顾景珩出差回来看到这些东西,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大概是先愣一下,然后面上若无其事地问“你买的?”,等温星予转过身去,再自己一个人偷偷地笑。
“你们俩真的很配。”沈昭由衷地说。
“谁跟他配了!这是联姻!联姻懂不懂!”温星予把购物袋抱在怀里,耳尖是红的。
傍晚,沈昭回到老宅,发现傅晏之已经在客厅里了。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开几份文件,但目光没在文件上,而是落在手里拿着的一本旧相册上。
沈昭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问“你在看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愿意陪着坐一会儿的人。
傅晏之翻到其中一页,把相册往他的方向转了转。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花园里笑得眉眼弯弯。她的笑容和沈昭见过的任何笑容都不一样——那是一种被爱包裹着的人才会有的笑,明亮的、无忧无虑的、和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的。
男孩是幼年的傅晏之,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现在的轮廓,难得的是,照片上的小男孩在笑。不是傅晏之式的零点几毫米的上扬,而是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眯成缝的笑。
沈昭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面无表情的成年版,在心里说了一句:岁月啊。
“你小时候挺爱笑的。”他说。
傅晏之没有否认。
“我妈说,我笑起来像她。”他翻过一页,又翻回来,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后来他们说像我的人没了,我就不笑了。”
沈昭没有接话,他知道傅晏之不需要安慰。他只是需要有人在旁边,听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
过了一会儿,傅晏之合上相册,站起来。
“柳先生来电话了。刘翠兰找到了。在沅陵老家,三天后可以去见。”
“我跟你去。”
傅晏之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太危险”。他只是看着沈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订两张机票。”
沈昭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周末去哪里郊游。
“行,那我去收拾行李。沅陵那边山里冷,你多带件衣服。还有——要不要给柳先生也带一份桂花糕?陈师傅今天做了新的。”
傅晏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你是去查案还是去春游”,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随你。”
沈昭心想:随我就是好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傅晏之语言系统的解码方式。这个人的词汇表里,“随你”等于“好”,“还行”等于“很喜欢”,“闭嘴”等于“再说一句我就脸红了”。他正在成为全世界唯一一个持有《傅晏之语言解码手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