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晨光（第2页）

傅老爷子在他面前站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祠堂的方向，然后用烟杆在地上写了两个字。不是之前那种潦草的、写完就散的字，而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的。

“妥了。”

沈昭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点酸，有点胀，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妥了就好，”他说，“那您以后就别老敲人脑袋了。年纪大了，手劲大，敲坏了还得赔医药费。”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但他嘴角的弧度，和傅晏之一模一样。

下午，沈昭接到温星予的电话。

“昭昭！快出来！我要逛街！我要说话！我要吃火锅！”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到沈昭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三厘米，“顾景珩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要长毛了！”

沈昭笑着答应了，他发现自己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人——在傅家老宅待久了，每天面对傅晏之的沉默和鬼魂们的安静，偶尔需要一点人间的热闹来平衡一下。

两人约在城中的商场见面。温星予到得比他还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在人群中像一盏移动的小灯泡。

“这里这里！”温星予朝他挥手，手里已经端着一杯奶茶，旁边还放着另一杯，“给你买了！红豆布丁半糖去冰，对不对？”

沈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上次在顾家你说的啊！”温星予把奶茶塞到他手里，理所当然地说，“你说过一次‘红豆布丁半糖去冰是奶茶界的天花板’，我就记住了。”

沈昭接过奶茶，掌心被温热的杯壁捂得发暖。他想起上次在顾家，他确实随口提过一句，就那么一句。

“你记性真好。”

“那是，”温星予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鼓鼓的，“我对吃的最有记性。走吧，火锅店在三楼，我已经取了号了！”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温星予点菜的速度和他的语速一样快，菜单上勾了满满一页，服务员在旁边记都来不及记。

沈昭一边往锅里涮毛肚一边问：“顾景珩去哪出差了？”

“深城，说是什么项目签约。要三天才回来。”温星予夹起一片肥牛，在香油碟里打了个滚，“他走之前给我准备了三天的一日三餐，分别装在三个保温盒里，上面贴了标签，写着‘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那不是挺好的。”

“是啊，”温星予嚼着肥牛，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有点好得过分了。你说，联姻对象做到这个份上，是不是有点超出合同范围了？”

“你那合同不也是口头约定的‘各过各的’吗？”沈昭说，“严格来说连合同都算不上。”

温星予放下筷子，难得地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翻滚的红油锅底，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不确定。

“昭昭，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跟傅晏之——你是什么时候觉得他不是‘冰雕’的？”

沈昭想了想，是那碟桂花糕？是那台突然出现的豆浆机？是在江边他讲起母亲的监控路线的时候？还是更早——新婚夜，他说“你压到我文件了”时，沈昭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可能是第一次家族聚会之后吧，”他说，“他问我‘他还说了什么’的时候。不是问‘你能看见鬼’，不是问‘你是不是有病’，而是问他爷爷说了什么。那一刻我就觉得——这个人心里有很深的伤，但他不拿我的不同当怪物。”

温星予安静了几秒。

“顾景珩出差前，给我买了一整箱暖宝宝。我说过一次‘冬天手冷’，他就买了。”他顿了顿，“你们家傅晏之是看得见的冷，顾景珩是看不出来的好。这种好藏在细节里，你一不小心就习惯了。”

“习惯不好吗？”

“习惯很危险，”温星予认真地说，“万一哪天没了他，你连暖宝宝都不会自己买了。”

沈昭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温星予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没心没肺。他心里有一杆秤，只是平时不拿出来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