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最初为什么来,医生当时掌握了什么,哪一步让判断停住,后来又是什么把事情重新推起来。”蒋老师说,“先把故事看明白,再谈研究。”
梁予棠在纸上写下“先看故事”。
这四个字和会议室里的科研讨论不太相称。
可她一下就听懂了。
每一个被整理成数据的病例,最开始都是一个人。
一个走进急诊、把疼痛交给医生,又在检查结果出来后等待下一句话的人。
会议结束时,蒋老师叫住她。
“你是急诊的?”
“对。”
“这个题不要越做越像神内。”他说,“你真正有优势的,是你知道急诊医生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候停下来。专科医生站在后面看,很容易说这里应该再查,那里应该再问。可当时现场有多乱,病人有多少,时间有多紧,你比我们清楚。”
梁予棠点头:“我会记住。”
“还有。”蒋老师看她一眼,“一个病例让你产生问题可以,但别因为一个病例就先相信答案。”
“明白。”
她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窗外天色有些阴,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
没有如释重负。
也没有被质疑后的低落。
只是累。
脑子里塞满了新的问题,像有人把她辛苦搭好的架子拆开,告诉她木头能用,只是位置全不对。
导师从后面出来,和她一起等电梯。
“感觉怎么样?”
“框架拆了一半。”
“舍不得?”
梁予棠想了想:“有一点。但没有以前那么难受。”
导师按下电梯键:“为什么?”
“因为他们拆的是题,不是我。”
导师转头看她。
梁予棠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说给导师听,又像她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题目有问题,可以改。
方向不对,可以换。
别人不认可她的一版框架,也不等于她不适合做科研,更不等于她不够好。
这道理陈序很早就说过。
不要先判断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可听懂一句话,和真的长成那样,中间隔着很远。
她好像终于走近了一点。
电梯门开了。
导师进去前说:“今天表现还行。回去别连夜改。”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