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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的执念不会停（第1页）

第七个娃在来年开春出生，是个瘦条条的闺女，哭声细细的，跟前头几个都不同。秀莲抱着她，看着那张小脸皱巴巴的，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跟俺刚过门时候一个样，瘦得跟麻秆似的。"少安凑过来端详了半天，伸出手指头碰碰小闺女的手，那小手指尖尖的，轻轻攥住了他的指节。

"叫竹吧。"少安说，"瘦是瘦，但有韧劲。"

秀莲点点头，把竹竹裹进襁褓里，搂在胸口。开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虎子从学校请了假回来看妹妹，站在炕沿边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扭头对秀莲说："妈，竹竹好小。比恬恬那时候还小。"

秀莲笑着摸摸他的头："小归小，长大就好了。跟你一样，你生下来才五斤多，看看现在，比爹都高了。"

虎子腼腆地抓了抓后脑勺，耳朵尖红了。

这一年砖瓦厂的生意又往上蹿了一大截。县里搞开发区，第一批基建项目的砖料招标，秀莲让少安拉了三大车样品过去，当着十几个竞标厂家的面摆了一排，拿大锤挨个敲。别的厂砖砸两下就碎，双水村的砖敲了七八下才裂缝。开发区负责人当场就把单子给了她——五万块砖，三个月交付。

回来路上，少安在拖拉机上算账，算着算着突然拍大腿："秀莲！这一单能赚这——么多！"他两手比了老大一个圈，差点把方向盘撒了。

秀莲抱着竹竹坐在副驾驶上，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胳膊按回去："看路！赚多赚少俺心里有数。你只管开好你的车，别把咱家娃颠着。"

五万块砖的订单，三孔窑满负荷烧了将近两个月。秀莲出了月子没几天就回窑上了，白天盯机器盯火候，晚上回县里陪虎子。那头恬恬和梁娃在村里跟着丫头和磊磊，栋也大了，能帮着跑腿递工具。一大家子人各司其职，跟一台上了油的机器似的，转得顺顺当当。

交完货那天，秀莲站在窑口前头，看着最后一车砖被卡车拉走。车轮子碾过土路，扬起一片黄尘，慢慢飘散在夕阳里。金俊山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掏出烟锅子点上，吸了一口，慢慢说："秀莲，咱们这个厂子，再扩一扩，怕是要赶上县里国营砖厂了。"

秀莲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扩。俊山叔，你帮俺物色个地方，再起两孔窑，明年开春动工。机器也得添，光靠那一台不够。"

金俊山吐了口烟："你想好，再扩就是六七个人管五孔窑，不光烧砖，你还得管调度、管料、管账、管人……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秀莲回头看着他，笑了笑："俊山叔，俺身边又不是没人。少安跑外，你管生产，丫头大了能帮着记数，磊磊再过两年也能上手。再说了，"她朝远处努努嘴，村口那条路上，少安正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回赶，"俺还有他呢。"

金俊山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又看看秀莲，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得，俺去给你看地。你这婆娘，比俺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能扛。"

入夏的时候，竹竹会翻身了，在床上滚来滚去。秀莲把她放在办事处后院凉席上，自己坐在旁边对账，隔一会儿就低头看看闺女。竹竹在凉席上蹬着腿，嘴里咿咿呀呀的，抓着秀莲的账本角就往嘴里塞。秀莲笑着把账本抽回来，弹了弹她的鼻尖："跟妈学做账呢？还早呢，再过两年教你。"

恬恬从村里过来陪她妈住几天。她趴在凉席另一边，拿个布老虎逗竹竹玩，忽然抬头问："妈，你天天对账、谈生意、跑窑上，还要带我们几个，你累不累呀？"

秀莲手里的笔顿了顿。这个问题少安问过，恬恬也问。她想了想，放下笔，伸手摸了摸恬恬的脑袋："累倒也说不上。就是忙。忙了就不瞎想，日子就有奔头。你看咱家现在，新瓦房、砖瓦厂、县里的办事处、你们几个娃个个好好的……妈要是天天坐那儿闲着，反倒浑身不得劲。"

恬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布老虎往竹竹跟前凑。竹竹一把抓住老虎耳朵，咯咯笑出声来。那笑声细细嫩嫩的，在办事处的小院子里飘着。

那天晚上少安从村里过来，一家人在办事处的后院吃饭。桌子小，挤了虎子、恬恬、梁娃，还有竹竹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少安端着碗，环顾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秀莲，咱家吃饭越来越挤了。"

秀莲往他碗里夹了块肉："那再买张大桌子。下回栋和磊磊也来，再加上竹竹大了会上桌吃饭，一张桌子怕是还不够。"

"那就买两张。"少安扒拉着饭，嘴里含含糊糊的，"等咱把第十个生出来，就买张大圆桌，转着吃。"

虎子扑哧笑出声，恬恬也捂嘴乐，梁娃不明所以，跟着哥哥姐姐傻笑。竹竹在摇篮里被笑声吵醒了，瘪了瘪嘴又睡过去。

秀莲看着满桌子闹腾的娃和憨笑的少安，自己也笑了。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米汤，滚热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窗外的县城灯火星星点点，夜风裹着槐花的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

她摸了摸肚子。第七个刚满半岁，里头还空着。她算了算时间，再过几个月，该准备种第八颗籽了。

系统面板安静地跳动了一行字：

"任务进度：710。宿主状态：优。企业规模提升触发奖励：管理能力微调，组织效率+3%。"

秀莲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还要早起去建材市场看新粉碎机的价钱，下午得去接虎子放学，晚上要对月底的账。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