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里,还装著別人,碧瑶,小白,玲瓏。”
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她们,觉得欠了债,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她顿了顿,抬起脸。
月光正好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点冷冽的星火,那里面有占有,有偏执,有恐惧,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深情。
“那就当个混蛋。”她说。
“对我好,对她们坏,爱我,辜负她们,把你的心、你的人、你的愧疚、你的不舍、你所有的好和不好,都给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像绷得太紧的弦。
“我替你当这个恶人,我替你挡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
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很轻很轻,像触碰易碎的瓷器,又像捧著一捧即將从指缝漏走的水。
“碧瑶若来,我杀她,小白若怨,我受著,玲瓏若爭,我抢,天下人若骂你负心薄倖,我便告诉他们,是我逼你的,是我用剑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只爱我一个。”
她说著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惊人,但他如果在醒著,他会听出来,那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
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
“小川,你只要做一件事。”
她顿住了。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她咬著唇,唇瓣被咬得发白,像是要把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別离开我。”
四个字,带著哽咽,带著哀求,像是一个曾经天下无敌的剑客、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秋叶的女子所有的卑微。
“別像张小凡离开『陆雪琪那样,离开我。”
她的眼眶红了。
没有眼泪落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碎了,像是冬天湖面的冰被石头砸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无声无息,却触目惊心。
“我可以是陆雪琪,也可以不是,你可以是江小川,也可以不是。”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
“但你不能不要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怀中人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安稳的,踏实的,像这世间唯一不变的东西,和她自己如雷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是要把胸腔撞破。
过了很久,久到月光移了位置,从她的眼睛移到他的睫毛上,她才极低地、自嘲般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你看,我才是那个疯子。”
然后她闭上眼,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像迷途的孩子抓住最后一盏灯。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过寂静的竹林。
竹叶沙沙,像嘆息,像低语,像这天地间所有不可言说的秘密,都化作了夜风,穿林而过,一去不返。
那盏小灯终於燃尽了最后一点油,火苗跳了两下,不甘心地熄了。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一个均匀,一个紊乱。
一个沉入无梦的深眠,一个睁著眼,守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