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软了,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的手抵在她胸前,想推开,又没什么力气,那只手软绵绵的,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烛火噼啪轻响了一下,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溅起一点火星,转瞬即逝。
衣衫簌簌滑落,一件,又一件,交织堆叠在床边地上,青色和白色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出晃动交缠的影,两个影子时而分开,时而重合,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压抑的喘息,断续的呜咽,木床细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这寂静的夜里反覆吟唱。
还有女子低哑的、一遍遍在耳畔响起的、带著命令和诱哄的呢喃,像魔咒,像蛊毒,一遍一遍地刻进骨头里。
“叫我的名字。”
“小川……看著我。”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身体內部长出来的,密密麻麻,將他裹住,淹没。
最后一切归於平息。
只剩沉重的呼吸,和汗水濡湿皮肤黏腻的触感。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曖昧的、属於两个人独有气味,混著烛火的烟气,混著窗外飘进来的竹叶清香,混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温热。
陆雪琪从背后拥著他。
她的手臂横过他腰间,將他紧紧圈在怀里,像护著什么珍贵的、隨时可能丟失的东西。
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骨头硌著他的肌肤,有点疼,又莫名地安心,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滚烫的,一下一下,像羽毛,又像烙铁。
江小川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闭著眼,由她抱著,身体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惫,但心底某个角落,又有什么东西安安静静地塌了下去,软软的,暖暖的。
过了很久。
久到江小川以为她睡著了,久到窗外的虫鸣都换了一茬,久到那盏小灯的火苗越来越低,快要燃尽,他才听到她极低、极清晰的声音,带著事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响在他耳畔:
“你是我的。”
江小川没睁眼。
他只是在她怀里,极轻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將脸埋进她颈窝里。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著,攥住了她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然后,呼吸渐渐均匀,彻底沉入黑暗。
但陆雪琪没有睡。
她睁著眼,在黑暗里,看著怀中人沉睡的侧脸。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朧朧的,像一层薄纱,映出他脸颊柔和的线条。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微微翘著,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鼻翼轻轻翕动,身体放鬆地蜷在她怀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著她的衣襟,抓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就像云舟和月瑶。
睡著时抓著她手指的模样,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信赖。
陆雪琪看著。
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心,滑到鼻樑,到唇峰,到下巴,到喉结,又慢慢游回来,像一条温柔的河流,一遍一遍地冲刷著河床。
她的眼神里有温柔的、柔软的东西,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但更深的地方,在瞳孔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暗涌,是漩涡,是见不得光的、浓稠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然后,她极轻地、用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怕自己不这么做就会碎掉。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低得像是说给自己的心听的:
“我知道你累。”
陆雪琪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肋骨抵著肋骨,心跳贴著心跳,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鼻尖抵著他的脉搏,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著皂角的清爽、淡淡的奶香,和她留下的、情事后的、潮湿的属於欢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