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小衣,手指捏著那根细针,指节微微泛白。
“不易嘴上不说,心里也急,夜里总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
水月沉默了。
两人就这么站著,廊下很静,远处有弟子练剑的呼喝声隱隱约约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朦朦朧朧的,听不真切。
“那小子,”水月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命硬,死不了。”
苏茹抬起头看她。
水月却不再说了。
她转过身,往堂屋里走,脚步不紧不慢,腰背挺得笔直,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背影,在廊下那片月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雪琪这次闭关,本该上月就出来的。”
苏茹一怔,手里的针线跟著停了:“那怎么……”
“又领悟了什么。”
水月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高不低,不悲不喜,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正因为太淡了,反而让人心里一紧。
苏茹手指一紧,那根针不偏不倚扎进指腹,渗出一小点血珠,殷红殷红的,落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她没有管,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小衣,问:
“危险么?”
“不知道。”
水月答得乾脆,乾脆得近乎残忍,她转过身来,面对著苏茹,逆著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有些逼人。
“她自己选的,本来都打算出关了,天意弄人,偏在这时候有了感悟,她想强行停下,可……”
她顿了顿,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梗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有股力量,不让她停。”
苏茹的心口猛地一紧,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水月,等她把话说完。
“她拼命反抗过。”
水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看著苏茹,眼神很深,深到可以看见底下翻涌的那些东西担忧,心疼,还有一种只有做师父的人才有的、说不出口的无奈。
“我在石室外守著,能感觉到里头灵力的波动,很乱,很急,她在挣扎。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可周围全是水,什么都没有。”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可人力抵不过天意,最后还是被按回去了。”
廊下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竹叶落地的声音,那一小点血珠在苏茹的指腹上凝住了,暗红暗红的,像一颗极小极小的痣。
水月朝前走了两步,走到苏茹面前,伸出手,拿过那件小衣。
她低头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有的地方缝得太紧,布料都揪在了一处;有的地方又太松,线头翘著,像是一个心不在焉的人隨手扎上去的,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衣裳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递迴给苏茹。
“她说,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水月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別过脸去,看廊外那片竹林,像是在看什么別的东西,“怕晚了,人就被拐跑了。”
苏茹的喉咙忽然发乾,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说南疆那个姑娘,想说那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想说自己那个傻儿子看人家时眼睛里全是光,想说他写了信回来,一笔一划地写,说想娶她。可这些她都没说出口。
她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