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下来,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声,和压抑的、低低的啜泣。
…
小竹峰,望月台。
小竹峰后山也是遍布著茂密的竹林,但与大竹峰后山上的“黑节竹”不同,小竹峰上盛產的是另一种奇异竹子——泪竹。
这种竹子顏色翠绿,竹身细长,比一般竹子少了近一倍的竹节,但竹质坚韧之极,號称天下第一,普通樵夫都无法砍断。
但泪竹最著名的地方,却是在竹子翠绿的竹身之上,遍布著一点一点粉红色的小斑点,宛如温柔女子伤心的泪痕,极是美丽。
而小竹峰的名字来歷,也是从此而来。至於望月台,其实是个孤悬在半空中的悬崖,除了后半部与山体相连,大部分都悬在高空。
据说当月色明亮的夜晚,月光会慢慢从山下升起,缓缓爬上望月台,而在月光完全照亮望月台的那一刻,也正是月正当空的时候,而望月台最美丽的时候,也就是在那时。
瞬间月华清辉会突然灿烂无比地洒下,从光滑的望月台岩石上倒射开去,顷刻间照亮整座小竹峰,而在那一刻站在望月台上的人,几乎就像是站在仙境中一般;更有甚者,传说当一甲子方才出现一次的满月之夜那天,竟会让人觉得自己站在明月之上,那感觉之激动,委实令人无限嚮往。
虽然现在是早晨。
晨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水月大师一身月白道袍,立在悬崖边,望著云海翻涌的远方。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山巔的剑,清冷,孤峭。
风把她鬢边一丝白髮吹起来,拂过脸颊,她也没去理。目光沉静,却仿佛要看穿那层层云靄,看到极远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是文敏。
文敏走到水月身后半步处,停下,躬身行礼:“师父。”
水月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文敏直起身,也望向师父所望的方向。
云海茫茫,天地辽阔,除了风,什么也看不见。可她似乎知道师父在看什么。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风呼啸著掠过山崖,带著浸骨的凉意。
“几日了。”水月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忽。
文敏默然片刻,轻声道:“今日,是第九日了。”
水月又不说话了。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雪琪那孩子向来稳妥,修为也足,有六合镜护身,又有齐昊、曾书书两位照应,想来……应是无碍的。”
水月目光动了动,依旧望著远方。
“她那性子,太要强。遇事不肯退,寧可向前。”
她顿了顿:“空桑山那种地方……魔教妖人,诡计多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文敏听著,心里也沉了沉。
她知道师父说得对。陆师妹天赋卓绝,心性坚韧,可终究年少,又从未真正经歷过生死搏杀。
那万蝠古窟凶名赫赫,八百年前正魔大战的遗蹟,谁知里面藏著什么凶险。
“青云门此次派出的,皆是年轻一辈的翘楚。龙首峰齐师兄,修为精深,为人沉稳,是领队的不二人选。风回峰曾师弟,机变百出,见识广博。大竹峰那位江师弟……”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少年的笑脸,和七脉会武擂台上,他迎著天雷张开手臂的样子。
她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江师弟虽然修为受损,但能硬抗雪琪的神剑御雷真诀而不死,体质定然有异於常人之处。有他在,或许……也能帮衬雪琪一二。”
水月终於转过头,看了文敏一眼。
“你似乎,对那小子评价不低。”
文敏道:“弟子只是就事论事。江师弟……確有过人之处。”
水月转回头,重新望向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