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站在官驿门前,风竟然夹杂着些许雷电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了他宽大的素青道袍。他纹丝未动。他看见了那道裂缝,看见了倾泻而下的七彩流光,看见了铺天盖地的飞鸟,看到了云层中雷电倒悬也看到了那些若隐若现、仿佛是远古神祇留下的符文。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悲喜。只是他眉心那一道细纹,比平日深了几分。
七彩流光在他前方的大地上铺展开来,像是天地本身正在为他铺就一条通往谪仙院的路。鸟群从他头顶飞过,翅尖几乎擦过他的发冠。有彩色的羽毛从半空中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又无声滑落。
他迈步朝着谪仙院走去。每落一步,周身的风便弱一分。不是风停了,而是他周身的风像是得了号令般,自然而然地向后退避。
太常寺的三位也追了出来,站在廊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他们看见国师素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身后跟着两个小童,头顶是旋转的云涡与流转的七彩流光,四周是沉默飞翔的万鸟仪仗。
周介莆怔怔地看着那道背影,又看向东方天空那道裂开的天幕,心中忽然翻涌起一个古老的记忆。
那是大川国立国之初的传说。
大川立国之前,这里是一座巍峨连绵的灵山。山中有民,却寿数短促,多不过三四十岁便撒手人寰。人们世代祈祷,希望能有神明降世,救他们于短命之苦。多年后,灵山之中忽然涌出一片大泽,泽畔来了一位女子。她传授文字与礼乐,教人耕种与筑城,开辟大山,广布教化。四方部族闻风而来,拜服于她,尊她为帝。自那以后,灵山之地越来越大,人们的寿数也越来越长。
那位女子,便是大川国史上唯一的女帝——大泽。
自大泽之后,历代帝王继位,间或有以祭天祈神、谪降真君的方式承接天命者。但谪仙院设立至今,降下的皆是男子。而今日,天裂流光,万鸟来朝,如此惊世骇俗的景象只为一个人——一个与传说中的大泽一样、从天而降的——
女子。
周尚书望着国师远去的背影,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谪仙院中,七彩圆盘之上,云岫额触地面,浑身颤抖。他听见鸟群翅翼的轰鸣声渐渐低沉,感觉到那道笼罩一切的七彩光芒缓缓收拢,最终凝聚在圆盘正中央。他鼓起毕生的勇气,微微抬起眼帘。
圆盘中央,躺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诡衣袍,长发散落如瀑。面容异常清丽又散发着与世无争,却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气质——仿佛她并不属于这里,仿佛她只是一阵风偶然吹来的一片落叶,静静地躺在这座为她而设的祭坛上。
裂开的苍天突然犹如银河倒悬,倾泻出一道金色闪电,没入祭台之人的眉心而后消失。
天空的裂缝缓缓合拢,云层中的金色符文渐渐隐去,飞鸟群散入四方天际,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留下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和一院沉默。
国师踏入谪仙院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站在七彩圆盘边缘,低头望着那个昏迷的女子。他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宛如千年古井——纵有陨星坠入,也只是水面微微漾开一层涟漪。
身后的两个小童侍立不语。
云岫和其余五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良久,国师道潜微微侧身,向身后的小童淡淡道:“传令礼部——人,到了。”
周寺卿等人看到心中震惊于居然是一个女子,他不由得回想到他们大川的的由来,是由来,传说大川以前是一座巍峨连绵的灵山,灵山有人,但是人们只能活30-40岁,后人们祈祷能有仙来拯救一下他们,多年后大泽出,传人文,礼教,人们的年纪也逐渐活的年长,人们奉她为君,这位大泽便是一位伟大的女子,她传播思想和文字,开辟大山,传播人文礼乐,越来越多的人和家族来拜见尊她为帝,所以灵山的地域越来越大,。。。后历经不知多少朝代人们再也看不到灵山的踪迹,他们仍然保持着祭天祈神来继承帝位的传统,在周尚书的记忆中,也只有大泽一位女帝,当然并不是所有帝位都是祭天祈神谪降而来的。。。但是这位却和传说中的大泽一样都是女子,那么京城会不会变天。。。
国师快步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那人的手腕处,仔细地感受着他的脉象变化。片刻后,国师脸上露出一丝明悟之色,但并未多说什么。他转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将此人小心地抱进院子里那间古色房间,并安置在床上休息。”
待侍女照做之后,国师缓缓走到床边,侧过身子静静地站立着床尾位置。他双目凝视着床上之人,仿佛生怕惊醒了对方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随后,国师转过身来,面向周寺卿说道:“接下来就有劳诸位了。我必须尽快赶回京城向陛下禀报此事,不过请放心,虎卫将会留下来守护大家的安全。”
周寺卿闻言,赶忙躬身施礼,表示遵命。接着,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自古以来,凡是通过祈仙之法降临人世的人,都会由历代国师亲自为之取名。不知此次这位……该如何称呼呢?”
国师略一颔首,静思片刻,方缓声道:“时值西凛‘桑陆花’盛放之期。此花唯在此地,方得尽态极妍。更有一桩奇处——每朵皆能绽出三重异色,华彩殊丽。不妨……便称‘桑谪’罢。”
周寺卿当即躬身:“谨遵钧命。”
言毕,国师已携二童步出庭院,启程返京。
京城,二皇子府。
二皇子身着云锦寝衣,慵倚软榻。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像是两柄出鞘三分的利剑,一双丹凤眼微合,殿下之人伏地禀报:“西凛城事已成。却是位女子,国师赐名——桑谪。”
殿中沉静片刻。
二皇子眼波未动,骨节分明的指腹却轻轻摩过榻边细腻的织锦纹路。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次。多到……连他自己都要信那不过是镜花水月之时——
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