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从前爱笑澄澈的洛星聆变了。
他时常失神恍惚,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惶然与愧疚,心思敏感易碎,一旦身处密闭独处、暧昧凝滞的氛围,就会被心魔裹挟,躁动无措。
那一场无人知晓的沉沦,是他年少所有心魔的根源。
也是那段偏私至极的温柔,让我彻底看清:
所谓星辰聆听众生,不过是世人赋予他的美名。
实际上,他的耳朵只听偏爱之人,他的月光只落心上人身。
他听得见魏雨琳的怯懦孤单,听得见玩伴的细碎情绪,听得见世间所有人的小小委屈。
唯独听不见我数年家暴隐忍、骨折剧痛、重组家庭夹缝求生、压到窒息的无声哀嚎。
明月高悬,遍照四方。
遍照众人,唯独不照我。
这是我所有戾气、所有偏执、所有极端的源头。
那场懵懂爱恋,最终败给年少别扭与心底秘辛。
一场微不足道的争吵,两个心怀心事的小孩,凭着骄傲与执拗,草草决裂,潦草散场。
魏雨琳带着满心得意与青涩遗憾退场,封存了自己被独宠的盛夏。
洛星聆心底扎根伤疤,日夜惶然,无人开解,无人救赎。
唯有许攸,凭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通透,看穿他所有反常,察觉他隐秘迷途。
从此寸步不离,时时看管,处处制衡,成为他坠向深渊前唯一的刹车、唯一的岸、唯一的救赎。
我站在暗隅阴影里,静静旁观一切始末。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洛星聆温柔是真,心软是真。
可他偏心也是真,极易失控、极易被氛围裹挟、极易在独处沉沦,更是真。
第一次失控无人救赎,侥幸脱身,却困他数年惶然。
我本以为,有许攸常年镇守,他再也不会踏足险境。
直到那个燥热无风的午后,一切平静彻底崩塌。
许攸随手做了一把轻巧竹弓,力道轻柔,只是孩童无关紧要的玩闹。
洛星聆无心把玩,随手一箭,轻飘飘擦过我厚重的石膏手臂。
不痛。
分毫未伤。
可那轻轻的一瞬,彻底掀翻了我数年积压的所有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无心一物、随手一动,就能安然无忧、活在光亮里。
凭什么世人皆可被星辰垂怜,唯独我受尽苦难还要被命运随手轻碾。
凭他是高悬明月,便可以普照人间、唯独漏我一角阴暗。
家暴的恐惧、骨折的剧痛、重组家庭的窒息、中考重压的疲惫、无人理解的孤独、常年压抑到极致的扭曲,在这一刻尽数炸裂。
我积攒了太久的黑暗,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争执瞬间四起,人群喧闹混乱,推搡拉扯间,洛星聆脚下不稳,重重摔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看着他茫然无措、干净纯粹的模样,我所有的理智彻底清零。
我扑上前,狠狠一口咬在他单薄的后背。
那一口,不是恨他。
是恨天道不公,恨星月偏私,恨这世间温柔普惠众生,唯独遗弃最需要光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