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琳拨通石小玲记下来的电话号码,联系了这家保健品公司,谈妥了双方的要求和条件,约定了上门工作的时间。
南关路119号,这家保健品公司的地址很好记。119,火警。
九点十五分,罗琳打出租车去了博雅艺术馆。不买车,打出租也是罗琳自己的决定,她觉得坐出租更能体味这个城市的环境和生活,也使她在别人面前出现时更不显眼,更随意。
博雅艺术馆是一个挑角飞檐的中式建筑,四围都是漆木回廊,庭院里拥着山石花草,看上去颇有点东方园林的味道。只可惜前面的停车场洋味浓了一些,再加上又停了许多洋味更浓的汽车,显得有点不协调。
罗琳一走进展馆的门厅,就看到晚报的编辑舒岩石晃来晃去的扬着的手,他在给她打招呼。舒岩石长得挺圆润,头、背、腿、臀部圆圆鼓鼓的,眼睛又生得格外细小,整体印象是就像一种动物。究竟是什么动物?罗琳一时却又想不清楚。
罗琳朝着迎上来的舒岩石莞尔一笑,“舒先生,你来得早。”
“别提了别提了,差点迟到。我那丰田花冠,堵了。”
舒岩石脸上挂着沮丧的表情,口气却镀着炫耀的光泽,“丰田花冠”四个字,说得特别清晰。
罗琳四下望望,看到人场处立着一位穿紫风衣的女人。风衣的样式很别致,婉约的曲线颇类中式的旗袍,而洒脱的剪裁却又酷肖西方骑士的披风。女人身材高挑,颈脖挺拔,微笑的目光一视同仁般向四处播洒着。
她不就是一尊雕塑吗?
罗琳很职业地抬起相机,按动了快门。
“你认识她吗?”舒岩石的惊奇中似乎带了些沮丧。
“不认识。”罗琳摇摇头。
罗琳的“不认识”,让舒岩石恢复了神采。
“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一边说,一边领着罗琳来到那女人面前。
“噢,小舒―”那女人向舒岩石伸出了手。
舒岩石却闪开身,把罗琳让在前面。
“这位是著名雕塑家易榴红,这位就是青年摄影家罗琳。”
“噢,小罗,欢迎欢迎。”
易榴红伸出手,与罗琳握了一握。那不是客套的一握,从易榴红手上传来的是认真和瞩意。于是,罗琳顿时明白了舒岩石方才与她在展馆前厅的相遇并非偶然。舒岩石显然是在有意地等候,而等候的目的就是为了安排这超出客套的一握。
罗琳有些感动了。
舒岩石与商都市文化艺术界的名流们相熟,他诚心地诚意地要把这份财富赠给罗琳。
雕塑作品展的开幕式有点像沙龙冷餐会的形式,展厅中央的桌子上铺了绣花台布,高脚杯、红酒、水果沙拉、烤肉、熏肠、奶油小点心……琳琅满目地摆放着。来宾们听了简短的致辞之后就轻松地散开,走走看看,指指点点,那情形就像春日游园。
预展时舒岩石已经来过,对展览的雕塑作品和它们的摆放位置了然于胸。他领着罗琳四下徜徉,一边走一边讲,殷勤周到犹如专陪的导游。罗琳其实不需要旁人絮絮叨叨,但又不愿拂了对方的好意,只好做出小学生的样子,耐心地听他讲课。
罗琳曾经在纽约现代科学技术博物馆前的广场上看到过里维拉的《无限大》,那是用当代流行的不锈钢材制作的抽象雕刻艺术品。它那变动不居的曲面反射着变幻无穷的光影,给人一种无始无终的动感。易榴红展出的《无限美》,同样是用不锈钢制作出的运动着的彩绸,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就能发现彩绸不同的形态不同的色彩不同的光影,那种美感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她还真是个有才华的艺术家呢,罗琳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用相机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又拍。
罗琳喜欢法国雕塑家乌东,他曾经创作出著名的《伏尔泰坐像》。那雕塑最出彩的地方是人物的表情和眼神,它们充分展示了伏尔泰这位启蒙思想家的睿智与顽强。而古罗马式的长袍和头顶飘逸的发带,又点缀出人物庄严的精神力量。同样,罗琳也很喜欢易榴红的《哺》,慈爱的母亲坦然**着丰满的**,在给自己的孩子哺乳。这座汉白玉的石雕以其细腻的质感展示出动人的母爱之美。
罗琳用特写镜头拍下了慈母与婴儿。
罗琳也喜欢雕塑大师罗丹,罗丹创作了《思想者》《青铜时代》《巴尔扎克》《雨果》,他所表现的人物主要是男性。这位易榴红女士显然擅长表现女性。恬静、优雅、温馨,是易榴红人物雕塑的基调。罗琳被名为《柔水》的木雕吸引住了,半卧的少女那柔美的身体曲线犹如流水行云,在夸张和变形中洋溢出生命的律动。细腻而光洁的木质强化了女性肌肤的韵味,让人可触可感可惊可叹。
罗琳拍照时格外注意了用光,以尽量展现木雕的风格和特色。
“小罗,陶醉了?还没饮酒呢―”
舒岩石殷勤地递上高脚杯,杯里斟着红酒。
“谢谢。”罗琳接过来,与舒岩石左手上的杯子碰了碰。
"Cheers(干杯)”
叮当一响,杯里的红酒晃**起来,隐约的光点也在舒岩石的小眼睛里**漾。
罗琳跟着舒岩石来到冷餐桌前取了食物,然后两人靠在墙边随意地吃着,随意地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