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云客气而疏离地跟商徵道谢,感受到行长探寻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他暗自叹了口气。吃饭期间商徵提到喜欢爬山。行长立刻说:“真是巧了,南云也喜欢爬山。今天天气这么好,旁边就是梅坞岭,不如吃过饭你们去爬山吧,就当消食了。”许南云的确喜欢爬山,大学期间经常跟陈硕约着一起爬。但是正式工作之后就没那么多空余时间了,一年爬个几次,有一半还是为了工作。商徵邀请行长同去。行长以腿脚不行为由拒绝了。吃完饭行长就找个由头走了,装饰古朴的隔间里剩下两人对坐。大概有一两分钟的时间,谁也没说话,仿佛在比谁更沉得住气。“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最终是商徵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无奈跟妥协,但许南云还听出些愉悦。话音刚落得了许南云一个冷眼。“不应该是你跟我解释解释吗?今天这顿饭。”“你面对所有客户都这么张牙舞爪吗?”许南云:“……”“行,我解释,你先别急着生气。”商徵在许南云的眉头皱起来之前,说,“我承认,我故意说认识你,让你们行长把你叫出来的。”许南云:“吃个饭还要这么拐弯抹角,你不嫌累吗?”商徵:“但我不这么做,直接约你的话,你会出来吗?”许南云再次沉默,他不会。他现在只想离商徵远远的,最好他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梅岭蹦极从隔间出来时经过大厅,商徵忽然叫住许南云。“做什么?”许南云疑惑地回头看他。商徵用视线指了指一旁的茶座:“坐一下,我给你赔个罪。”许南云更加疑惑,“赔什么罪?”“诓你出来吃饭,你不是生气了么。”商徵笑笑,“我给你赔罪,这事就翻篇了,行不行?”许南云第一反应是这人不安好心:“怎么赔?”商徵被他警惕的样子逗得心头发痒,却不直接解释,只说:“你坐过去。”许南云半信半疑地走向茶座,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来。商徵把搭在手上的外套交给他,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许南云手里拿着商徵的外套,视线追随着他,看见商徵最终停在那位琴师旁边,俯身跟对方交谈。许南云猜到他要做什么了。琴师起身,换成商徵坐在了那把椅子上。铮—铮—是商徵在试音。两声过后,他微微低头,手指落在琴弦上,熟稔地抚起来。擘,托,抹,挑。勾,剔,?打,摘。琴音时而清泠如露,触弦即碎,时而余韵缠绵,似有未尽之言。沉厚古雅,声声落心。弹琴的商徵是什么样的呢?沉稳,从容,闲适,洒脱。似乎跟平时的他有些不一样,但这就是他。许南云非常不愿意承认,他很羡慕商徵。羡慕他的松弛和恣意,真实跟自我。甚至羡慕他的坏,他的狠。他永远也没办法像他一样生活。……“又走神?”出门的时候,商徵抓住许南云的手臂,用眼神提示他,有台阶。许南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把手臂收回来,迈过门槛沿着台阶下去,说了句谢谢。越城是个山水环绕的现代化都市,许南云曾经在互联上看到一段很有趣的形容,生动地说出了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打工人的心声。每当因为工作加班想去死的时候,去湖边走一走,去庙里拜一拜,去山上逛一逛,就感觉人生还有意义,生命还值得继续。梅坞岭不是一座山,而是绵延的一片山。许南云坐上商徵的牧马人,车子将两人载到山脚下一个茶社前面。许南云要推门下车,商徵让他先别下去。许南云疑惑,看着他开门下车,绕去了车尾。不多时又从车尾绕到许南云这边,从外面拉开了车门,把一个手提袋放到了许南云腿上。“什么?”许南云不明所以。“运动鞋。”商徵说,“换上再下车。”许南云后知后觉,低头去看自己脚上的皮鞋。再撑开袋子,里面装着一双纯白色的低帮运动鞋。是许南云喜欢的样式。“多大码的?”许南云看了两秒,抬起头问商徵。“42。”“你穿多大码的鞋?”“45。”“……”许南云沉默地把皮鞋脱下来,换上运动鞋。有一双视线一直缠绕在他的手上、脚上,如有实质。许南云只当不知道。“怕冷还穿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