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南云喜欢,宁穆铮没直接开去汇合的地方,而是载着他在农庄里先逛了一圈。除了油菜花,这里还种着大麦、水稻、花生、甘薯这些农作物。另外还有枇杷树、梨树、杨梅树,一片一片规划整齐。还有五个专门培育鲜花的大棚,以及鱼塘、灌溉渠、停着各类农机的大车棚、储存舱。还有蔬菜大棚和养殖鸡鸭鹅的圈。简直是人间天堂,许南云在心里想,如果他是商徵,其他什么都不用干,在这里就能混完一辈子。农庄的中心地带被划分为住宅区,建着一栋很大的三层别墅。别墅的后面是个花园,各种颜色的月季开得绚烂,还有郁金香、海棠花。许南云最喜欢那棵梨树,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白花花像挂了一树的雪,树下也覆了一层。许南云让宁穆铮把他放了下来,宁穆铮去前面停车。梨树下有一条木制长椅,许南云挨着站了一会儿之后,蹲在树干旁边看花瓣往下落。看着看着开始出神,直到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许南云扭头,看见不远处有个人举着相机,对准的正是自己。许南云从地上站了起来,对面的人见他发现了,放下相机走过来。许南云定睛看了几秒,认出这人就是梁蔚。梁蔚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相机挂在脖子上,短发细碎随意,高个子,清瘦。“你好,我是梁蔚。”他主动跟人打招呼,却并没有摆出客气亲和的社交姿态,气质沉静,又有股难以忽视的锐利。“你好,许南云。”两人浅浅握了一下手,许南云笑着说:“我听说过您,也看过您导演的影片。”梁蔚,新锐导演,国外名校毕业,二十七岁自编自导的第一部作品就在多个国际知名电影节上斩获新人导演奖项。“是吗,那你觉得我拍的片子怎么样?”梁蔚问,“你看完之后什么感受?”他问得直接,许南云暗道幸好真的看了。他回忆影片内容,叙述了一遍自己观影时的感受。梁蔚听完点了点头,身上的锐利收了大半,看向旁边的长椅:“坐下聊?”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梁蔚说:“我看过很多人对那部片子的深刻剖析,看完之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什么?”许南云问。“大部分都是扯淡。”许南云笑,梁蔚的说话风格比面对镜头时更加尖锐直接。“其实我写故事和拍电影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梁蔚说,“我拍电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好好讲完一个故事。有些人总喜欢做阅读理解,给本来简单的事物增加看似高大上的附加含义。”“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故事里的主角,想法是和你一样的。”梁蔚看向许南云,“你说她是自由的,我也这么觉得。想活的时候拼命活着,想死的时候就干脆地去死了,他很自由。”“我有时候也很想死,但没那么勇敢。”许南云化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用玩笑的口吻说。“每个人应该都这么觉得吧,我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没生出过去死的想法。”梁蔚说,“只有一种人会这样。”“已经死了的人吗?”许南云接话。“对。”两人都笑了。“那部片子有未删减版,比你看的多两个小时,你想看看吗?”许南云当然想看。“片子在我家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梁蔚说,“你是念言的朋友?那我们可以约在他那里,我听说他最近刚弄了一个会所,好像还行。”“下周末吧。”许南云想想,说,“您方便吗?”“我是自由职业者,随时都方便。”梁蔚拿出手机,“加个微信。”他已经点开扫码页面,许南云就把二维码调出来给他。两个人继续聊天,梁蔚忽然问许南云:“你多大?”许南云一愣:“二十六。”“我就比你大三岁。”梁蔚说,“您啊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长辈。”许南云笑了:“那我怎么称呼,梁导?”“梁蔚就行。”梁蔚说,“我喊你南云,怎么样?”许南云说行。“你俩已经聊上了,那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了。”顾念言、商徵和宁穆铮一起走了过来。宁穆铮一身深色西装,不是正式场合,也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顾念言黑西裤配酒红色休闲西装,上衣敞怀,衬衫领口也敞着。商徵则穿了一身浅蓝牛仔,宽松版的牛仔裤,衬衫只扣最下方两颗扣子,下摆收进裤腰,里面是一件白色内搭。无边眼镜,黑金镜架,在一身清爽之上添了两分颇为锐利的冷调。浓密的黑发蓬松地散着,遮住额头,看上去不像教授,倒像是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