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将最后一道甜点送上来的时候,许南云接到了宁穆铮的电话,问他有没有下班。许南云说自己在外面陪客户吃饭,宁穆铮便没再多问,结束了通话。“男朋友吗?”商徵端起桌山的大麦茶,给许南云添了一些问。许南云道谢:“是穆铮,说要过来接我下班。”“你们感情很好。”“是。”“穆铮真叫人羡慕。”“……”这话有歧义,许南云笑了笑,没有接。“许南云,商量件事?”商徵说。许南云疑惑:“什么事?”“别叫我商先生了,直接叫名字吧。”商徵说,“可以吗?”“商先……”在商徵的注视下,许南云本能应答的客套话开了个头便止住,顿了顿,微笑道,“好。”“商徵。”饭后商徵提出送许南云回家,许南云拒绝了。“我跟朋友约了见面,他来这里接我,就不麻烦你了。”许南云说,“今天非常感谢,下次我换我来做东。”“好啊。”商徵闻言没再多问,含笑看着许南云,“我希望这不是一句客套话。”“……怎么会。”许南云的表情不露破绽。按理说,他早该主动添加客户的微信。但许南云没有提这件事。商徵也没有主动提。许南云说他在这里等朋友过来,商徵便提前离开了。看着半开放式小包厢的布帘落下,许南云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坐了十来分钟,才打开手机叫车。又过了几分钟,网约车到了,许南云走出餐厅去外面乘车。他没有留意,那辆黑色牧马人的主人十几分钟前就离开了餐厅,但是车子仍旧停在原地。就在餐厅左前方,大半车身隐在夜色中。油菜花田宁穆铮跟客户谈事情,约在紫薇轩。结束之后去跟顾念言打招呼,见他正在看一幅画。“谈完了?”“谈完了。”宁穆铮走上前,看了两眼画,又看了眼落款,并不是十分有名的画家,“从哪儿收的?”“你觉得怎么样?”顾念言没说,反问他。“我又不是学美术的,这种东西在我眼里只有值钱跟不值钱的分别。”宁穆铮直言,“这人我没听过,最近火起来的?”“不是我收的。”顾念言说,“阿徵收的,先送到我这里存着。我就是好奇他怎么突然收这么一幅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宁穆铮又看了两眼:“谁知道呢,你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我更猜不出了。”宁穆铮跟顾念言也算是少年玩伴,但顾念言跟商徵走得更近,从小就是。宁穆铮跟商徵不对盘,顾念言小时候明显偏商徵。后来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幼稚,再加上商徵出国一走就是八九年,而他们俩则在国内一起混商场,知根知底的世交总比外人更能让人信任,所以这些年的关系处得还不错。但是商徵一回来,不必明说,这关系就已经悄悄变了。跟别人比起来,宁穆铮跟顾念言更亲近。但要是跟商徵比,呵呵。“你不会还在不高兴吧?”顾念言用肩膀撞了一下宁穆铮,“就因为一盘棋?不至于吧宁大少,你什么时候这么输不起了。”“你想多了。”宁穆铮说,“三十的人了,又不是三岁。”“那就行,不然我真担心周末聚不成了。”周末一起去商徵的农庄,顾念言邀请了许南云,自然也邀请了宁穆铮。跟顾念言又闲聊了两句,宁穆铮就告辞了。走出书画室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既不好看也不值钱,他的确搞不懂商徵为什么要买它。商徵的农庄在越城城郊,占地近两千亩,北侧还连着一片山坡,是个茶园。车辆开进农庄范围内,许南云立刻被水泥道路两侧的油菜花田所吸引。他将车窗全部降下来,油菜花清甜的香气被风送进车厢。他不由得闭上眼睛,十分享受地吸了两下。宁穆铮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这么喜欢吗?”“很好闻啊。”许南云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如果所有的局都是在这样的地方,好像就没那么难接受了。”“就算换到这里,也是换汤不换药。该谈的事情还是要谈,该喝的酒还是要喝。”许南云想想也是:“那还是算了,别污染这里了。”宁穆铮又笑:“有时候觉得你挺聪明的,有时候又觉得你傻得不行,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小孩儿不好吗?”许南云眼睛仍旧看着窗外。“也不是不好,但小孩儿太幼稚,做不好成年人该做的事。”许南云就不说话了,重新闭上眼睛,把自己彻底清空,去感受大自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