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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上司也凑上来碰了一下王总的酒杯，脸上堆着笑：“王总放心，我一定叫南云好好盯着。”三人将酒喝了，上司却又说：“南云，王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咱们要好好表一下诚意。”“来。”他拿手中的分酒器将许南云的杯子再次添满，“领导喝一杯你陪三杯，这才是诚意。”许南云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却丝毫不露破绽，仍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在我这里没这个规矩，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嘛。”王总给自己也添了一杯，“来南云，我陪你，咱们一起喝三杯。你表诚意，我接诚意。”上司的脸僵硬了半秒，不得不给自己也满上，凑过来：“王总说得对，来来来，一起一起。”三个人又一起喝了第二杯，第三杯。敬完主位，许南云又被上司拉着围着桌子打了一圈。终于回到自己的位子，许南云趁人不注意，拿起手机进了卫生间。他将门反锁，打开水龙头，弯腰给自己催吐。漱口，洗脸，他撑着洗手台站着，沾了水的皮肤显得更冷更白，水滴在他的鼻尖和眉毛上挂了一会儿，滴下去。辞职的念头从他刚入职的第一周就已经生出，五年间已经不知道起起落落多少次。他敏感，内耗，不是一个适合游走在社交场的人。明明不想笑，不想附和，不想忍，但这些不想做的他都要做，而且要做得非常好，叫人看不出一点儿破绽。这让许南云倍感痛苦。散场时夜色已深，司机排队等在酒店门口。许南云跟同事一起将甲方挨个送上车，看着车尾灯在大理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酒店大门外就是一片停车场，许南云听见左前方传来一声鸣笛声。他看了一眼，转身跟同事道别，拎着西装外套走过去。开门坐上副驾驶，许南云侧身，钻进恋人的怀抱。满腔的烦躁低落在熟悉的怀抱里被化解大半，许南云轻轻吐出一口气。抱了几分钟，宁穆铮拍拍他的背，温声问：“好了吗？”许南云恋恋不舍地从他怀抱里离开，坐正，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宁穆铮发动车辆，宾利驶出停车场。“周末有场聚会，跟我一起去？”听到“聚会”两个字，许南云本能地排斥：“不想去。”“不是饭局，是像上次那样的朋友间的聚会，不想喝酒可以不喝。”宁穆铮解释说，“还是念言的局，上次你去过的那个会所。”许南云还是不想去，他更愿意在家里无所事事地消磨掉整个周末。看电影，看书，睡觉发呆都行。见他不说话，宁穆铮就说：“南云，小孩子才由着性子来。”“你的职位上限取决于你手里握有多少人脉和资源，我带你去的局，不是你今晚参加的这样的能比的，你别任性。”许南云知道宁穆铮说的都是对的，也知道他是为他着想，在帮他累积资源人脉。他没有道理拒绝，不论是出于理智还是感情考量。许南云沉默了一会儿，松口：“好吧。”还是紫薇轩，周围的桃花开得比上次过来的时候更艳了，入目一片粉红云雾。走上三楼，博山炉里燃着香，冷中带烈，又裹着一丝细细的甜，格外好闻。这次的客人没有上次的多，十几个，四五个围坐茶桌喝茶，另有三四个坐在沙发上捏着酒杯聊天。商徵跟顾念言在下棋，旁边站着两个人在静观。顾念言面朝着玄关的方向，抬头跟宁穆铮和许南云打招呼：“穆铮南云，来了啊。”“南云会下棋吗？”顾念言问。许南云摇摇头，笑着说：“我只会五子棋，还是不讲规则的那种。”商徵转身，银边眼睛换成了金丝边，浅亚麻色的西装，英伦风，休闲款，内搭白色半高领针织衫，外套设计感十足，只扣了一颗扣子。满身松弛与恣意。“玩儿而已，怎么都一样。”他的目光落在许南云身上，“五子棋，来一局？”说话时，他手上还捏着一颗黑色棋子，轻轻捻着。宁穆铮表情微变。顾念言已经利落地起身让座：“南云，来。”“你们不是还没下完吗？”许南云看了眼棋盘。“我不想跟他玩儿了。”顾念言说，“被压着打，没意思。你来吧，你们玩五子棋，按你的规矩来，最好能赢他。”许南云正要上前，宁穆铮先一步开口：“哥，我们也好多年没有比过了。”商徵微挑眉，看向宁穆铮，欣然应战：“行，南云没意见的话，那就你先来。”宁穆铮从不在许南云面前提这位表兄，显然，两人的关系并不亲厚。许南云直觉，甚至不如顾念言和他们各自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