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刻的、无力回天的疲惫。
“十年布局……”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毁在一个笑起来像大学生的孩子手里。”
助手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对于这个级别的失败,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只能默默地把桌上的录音笔和资料收拾好,装进一个加密的金属匣子里,锁上。
“我……先出去了。”助手说。
上级没有回应。
助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上级仍然保持着那个前倾撑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吹裂了却还未倒塌的石像。
助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里传来微弱的嗡嗡声。
助手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涌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种涩味,像是把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那些紧闭的办公室门、那些对外挂着的合法公司铭牌、那些每天进进出出的“普通员工”。
没有人知道这层壳下面藏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壳里的人刚刚做出了一个多么沉重的决定。
沉寂。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钟。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些普通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慢慢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沉寂,代表着m国独大的统治计划将要停滞不前。
他曾以为那个计划是不可阻挡的——像潮水一样,从m国涌向全世界,一点一点地渗透、吞噬、控制。
他们用了不知多少年,布了不知多少条线,培养了多少个像罗琳一样深埋在目标内部的暗桩。
曾几何时,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走,每一个节点都精确得像瑞士钟表的齿轮。
然后秦家出现了。
不是出现。是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们选择了秦家作为突破口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这颗棋子的命运。
一个23岁的年轻人。一个在缅北黑市上被拍卖过的孩子。
一个曾经只存在于传说和代号中的杀手。
一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翻手却能毁掉整个m国情报网络的贵族少爷。
助手站在阳光下,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深海里捞了出来,空气是新鲜的,但也刺骨地冷。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是他派驻在京都的眼线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秦寒星今天出席了秦氏集团年度峰会,坐在第一排,笑着鼓掌。看起来很开心。”
助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进人群中,消失在了m国午后的阳光里。
有些事情,结束了。有些事情,还没有开始。
而那个穿着天蓝色西装、露着小虎牙的年轻人,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仍然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