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让那件墨底红衬的宽大披风在风中猎猎展开,像一只终于羽翼丰满、正在向同伴炫耀自己新长成的翅膀的雏鹰。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每转一圈都要停下来,指指自己头顶的发冠,又扯扯自己袖口的纹样,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炫耀他娘亲手给他设计的这件礼服有多好看、这顶发冠有多贵重。薛洋伸手想去摸那发冠上的墨色宝石,被魏无羡一巴掌拍开了手,两个人便围着石阶追打了起来,魏钧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偶尔出言提醒一句“别摔了”。晓星尘安静地站在孟瑶身侧,嘴角也挂着一抹浅浅的、被这份热闹所感染的笑意。蓝忘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魏无羡,浅珀色的眸子除了那抹黑色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江枫眠看着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看着他那张与藏色散人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看着他被众人簇拥、被长辈宠爱、被仪式加冕。如今的魏无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他最初见的那个小男孩了,他长大了,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可陪着他长大的,不是莲花坞,不是江氏,不是他江枫眠。这份“好”,与他无关。他在那棵桂花树下站了很久,久到夕阳把他的影子从身前挪到了身后,久到虞紫鸢在远处唤了他两声他都浑然不觉。最终他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发,袖口不经意地在眼角蹭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他没有上前去说几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或许什么都不说,才是对这份早已无从修补的裂痕,最好的尊重。魏长宁拉着蓝曦臣的手,穿过广场上正在收拾残局的弟子们,穿过那棵被江枫眠站过的桂花树,径直走到魏玄苍和林清辞面前。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握蓝曦臣的手也握得比平时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无声地告诉身边这个人,别紧张,有我在。蓝曦臣被他牵着手腕,一路走得有些踉跄,心跳也早已乱了节拍。他当然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长宁跟他说过很多次,等父母回来了一定要带他去见他们。他也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在脑内演练过无数种开场白和应答方案,可当真正站在魏长宁的父母面前时,那些提前备好的从容和稳重全都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找不到了。眼前这两位,一位是不怒自威、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仙门百家的宗主们大气不敢喘的魏氏老家主,一位是气质高华、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魏氏主母,他们此刻正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满满的好奇和喜爱。“爹,娘,他就是蓝曦臣,你儿子未来的道侣,生生世世的道侣!”魏长宁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脸上难得地没有挂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散漫表情,而是多了几分认真和郑重。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强行按了下来。两家长辈的闲聊他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温雅而恭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展现着姑苏蓝氏大公子应有的仪态与风度。只是当他直起身时,那双深珀色的眸子里还是藏着一丝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紧张,声音也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绊了一下,“晚辈蓝曦臣,见过伯父,见过伯母。今日来得匆忙,未能备下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实在是失礼了,晚辈惭愧。”林清辞看着他耳尖上那抹藏都藏不住的通红,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副“娘你快夸他”的期待表情,唇角便再也压不住了。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蓝曦臣的手,将那只微微发凉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里拂过湖面的第一缕春风,“叫什么伯母,多见外,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叫娘就行,别紧张,伯母不吃人。”她说着,偏头瞥了魏长宁一眼,又补了一句,“长宁小时候可比你紧张多了,第一次带他去见长辈,他躲在门后面死活不出来,后来是被他爹提溜着后脖领拎出来的。”魏长宁猝不及防被揭了老底,顿时炸了毛,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娘!我哪有!那是三岁的事!您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未来道侣还在这儿站着呢!”林清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摆了摆空着的那只手,语气敷衍而熟练,“好好好,你没有,你最勇敢了,从小就不怕生,这些回头再说,你先去帮别说话,让娘好好看看曦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