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魏无羡一步一步走向高台,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唇角那抹熟悉的、略带紧张却依旧灿烂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魏玄苍站在高台之上,看着那个正向自己走来的少年,冷峻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极淡极柔和的微笑。等魏无羡走到他面前,魏玄苍抬起双手,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那顶早已准备好的发冠。那发冠是林清辞用整整一个月的心血亲手炼制的,底座的材质是一种连执明都叫不出名字的银白色金属,轻如鸿毛却坚不可摧,在阳光下泛着月华般柔和的光泽。冠身两侧各刻着一条盘踞的银龙,龙目微睁,威严而不失灵动,龙身蜿蜒流畅,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辨,发冠正中央嵌着一颗墨色的宝石,那宝石幽深如夜,却在最中心处流转着一丝极细极亮的赤金色光芒,像是暗夜中的一颗星辰。冠后垂下几缕与魏无羡发色相衬的黑玉串珠,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浑圆无瑕,轻轻晃动着,在空气中留下细微的光痕。魏玄苍将那顶发冠高高举起,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它的全貌,然后缓慢而郑重地将它戴在了魏无羡的头顶。他的动作很稳,很慢,像是要将这一刻的每一帧都刻进记忆里,又像是要用这双曾在无数战场上斩杀过无数敌人的手,完成他此生最温柔、最郑重的一个仪式。他的手指穿过魏无羡的发丝,将那顶发冠固定在最合适的位置,又仔细地将冠后的几缕串珠理好,确保它们垂落的角度分毫不差,然后他后退一步,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礼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交接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魏无羡抬起眼看向他,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有笑意,有泪光,还有几分强撑着不肯表现出来的骄傲与矜持。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只有魏玄苍和林清辞能听见,“谢谢爹。”见家长他又转向旁边正悄悄用指尖按眼角的林清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娘。”林清辞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肩上的披风,将那件墨黑色披风内里的赤红色衬里翻出恰到好处的一角,又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暖风,眼角却还泛着没有褪尽的水光,“娘的羡儿,今天真好看。你比你哥及冠的时候可好看多了,他那会儿板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八百颗糖。”魏长宁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一杯茶,听到自己母亲当众拉踩,不满地哼了一声,“娘,我听得见,还有当初是你和爹让我严肃点的。”及冠礼的仪式散场之后,赤莲天府上空那层淡金色的护宗大阵缓缓收敛了光华,三十六枚阵旗上的符文逐一隐去,像是屏住呼吸许久的巨人终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各仙门的宗主陆续领着门下弟子告辞离去,山门前不断有剑光掠起,一道道或青或白或金的流光划破天际,往四面八方的山头散去了。每位宗主离开时都由魏氏的接引弟子奉上一份回礼,那是林清辞亲手炼制的灵糖,用特制的锦盒盛着,盒面上烙着魏氏的莲花纹样。虽只是糖,却比寻常仙门送出的丹药还要珍贵几分,收到回礼的宗主们无不面露惊喜,连声致谢。喧闹了一整天的赤莲天府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残阳如血,将广场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下的红绸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弟子们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宴席区的桌案,有几个人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边搬凳子一边小声议论着今天的盛况,说到激动处还要放下凳子比划两下。江枫眠站在广场边缘那棵系满了红绸带的桂花树下,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着收拾的弟子,落在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魏长宁正微微侧着头,凑近蓝曦臣的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身上,将魏长宁那头火红与银白交织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暖光,也将蓝曦臣微红的耳尖照得格外分明。蓝曦臣听着听着,唇角微微上扬,偏过头回了句什么,魏长宁便笑了起来,那笑容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映到了江枫眠的眼底。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像是把藏了许久、酿了许久的一坛苦酒终于从地窖深处搬了出来,揭开泥封,却发现早已无人对酌。他又偏过头,看向另一边,魏无羡正被蓝忘机、薛洋、魏钧、孟瑶和晓星尘几个人围在中间,站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