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抬起头,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从前在温氏时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坦荡,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需要再更改,也不需要再怀疑,“我明白了,宗主,你说得对。”魏长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几下巴掌落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传递着一种“欢迎正式入伙”的认可和亲切。他的语气也随之切换成了那副熟悉的散漫调子,仿佛方才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策者只是昙花一现,此刻站在温情面前的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魏氏宗主,“明白了就好,去安抚一下你们这一支的族人吧,刚才那阵仗肯定把他们吓得不轻,等会儿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跟我们一道回赤莲天府,正好今晚有庆功宴,酒菜管够,趁这个机会让大家认识认识你们的新同门,熟悉起来也快,喝一顿酒就都熟了。”过火后被制裁的魏长宁“哦对,薛洋喝醉了可能会在你脸上画王八,记得躲远点。”温情被他最后那句话逗得唇角微微勾起,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被挪开了些许。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拉起一直缩在她身后、双手还死死攥着她衣角的温宁,朝族人们聚集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个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和她弟弟温宁的影子交织在一起,逐渐融入那群劫后余生、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安排的族人们中间。温宁被他姐拉着走,还回头看了一眼魏长宁,见魏长宁与他对上视线,又像一只被老鹰盯上了的兔子,飞快地扭回头去,耳根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然后缩起肩膀,乖巧地跟在他姐姐身后,再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此次战役过后,魏氏仙门百家之首的地位已然无可动摇,不夜天城破、温若寒伏诛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在短短数日内便传遍了仙门百家的每一个角落,连最偏远的边陲小镇都在茶馆酒肆里传唱着魏氏宗主一剑斩温狗的故事。孟章与陵光几人顺利推行了一些新政策,每一条都切中了旧日积弊,没有一个仙门唱反调。虽然魏氏有些政策触及了仙门的利益,但普通百姓的日子却比有温氏的时候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没有了温氏弟子肆意妄为的欺压,没有了地方豪强借温氏之名鱼肉乡里的勾当,没有了随时可能被某个心情不好的修士随手一剑取了性命的恐惧。田间地头的农夫可以安心耕作,市集上的商贩可以放心叫卖,孩童们可以在村口的大树下追逐嬉闹而不必担心被路过的修士嫌吵闹而责罚。民间将魏氏称为救世主,将魏长宁的名字挂在嘴边念叨了无数遍,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更是将他夸得神乎其神,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听众们如痴如醉,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祇。而这被无数人仰慕、被神化的对象,此时正在自己房间里疯狂献殷勤,哄着最晚做的有些过火,现在有些不高兴的蓝曦臣。蓝曦臣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魏长宁,他素来温和包容,极少动怒,可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他的腰从今早醒来便一直在隐隐作痛,酸胀得像是被人拦腰折过又勉强拼回来似的,每动一下都在提醒他昨晚某人的不知节制。他脖颈上爬满的红痕昭示着昨晚魏长宁的恶性。魏长宁低垂着脑袋跪在蓝曦臣旁边,小心翼翼的抬手给蓝曦臣揉腰,整个人就像像是一只被主人骂了又忍不住伸出爪子小心试探主人态度的小狗。蓝曦臣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双爪子。那力道并不重,却足以让魏长宁明白这次不是撒娇卖乖就能蒙混过关的。再不治治这小子,自己的腰恐怕真要生气得离家出走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离家出走,再也找不回来的那种。魏长宁被拍开了手,也不气馁,转而一把抱住蓝曦臣的手臂,将自己的大脑袋在那只手臂上蹭了又蹭,蹭得那头火红与银白交织的长发都炸起了几缕碎毛。他抬起眼,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水汪汪的,眼角微微下垂,嘴唇微微嘟起,拿出了毕生绝学级的撒娇功力,声音软得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还冒着甜甜的热气,“曦臣,阿臣,好阿臣,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蓝曦臣轻哼一声,点了点魏长宁的脑袋,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只是那冷淡里已经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丝绷不住的无奈和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