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温热。指尖一片冰凉。
“太医!!太医!传太医!!!!”朱棣慌乱吼道
徐寿刚刚赶到门外,气还没喘匀,见到此状,脸也吓白了,又赶忙往外奔去唤随行太医。
“晚棠!!林晚棠!!!你给朕醒醒!!!!”朱棣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脸,她的身体像泄了力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一遍遍地抚摸她的全身——冰冷的,全是冷的!
“你不是才说要与朕生死相随,要同朕长眠地下吗?你为何自己睡在这里?!朕还没下去,你不准先走!棠儿!晚棠!林晚棠!朕不许你走!你听见没有?!朕不许!!!”
无论他如何嘶喊,如何摇晃,如何将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怀中的身体依旧冰冷,依旧沉默。那双曾经含羞带怯、也曾沉静如水的眼眸,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看他一眼了。
随行的御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朱棣脚边,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陛、陛下……微臣……”
“诊脉!”朱棣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御医,那目光几乎要将人凌迟,“给朕救活她!救不活,朕要你的命!”
御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上前,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那截苍白冰凉的手腕上。他屏住呼吸,凝神细探,额头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绝望。
“陛、陛下……”御医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几乎要哭出来,“娘、娘娘她……她……已经没有……没有脉相了……气息也……也都断了……”
“没有伤口?!没有中毒?!”朱棣厉声喝问,抱着晚棠的手臂收紧,青筋暴起。
“没、没有……娘娘面色平和,肢体柔软,并无……并无外伤中毒迹象……”御医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那是为什么?!说!!!”朱棣的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御医浑身一颤,心一横,闭着眼睛颤声道:
“臣……臣愚见……许是……许是娘娘刚经历流产血崩,未能完全恢复。又惊惧忧思,郁结于心,堵塞心脉。骤然……骤然受惊,以至……以至心脉骤停,油尽灯枯……”
“油尽灯枯?”朱棣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缓缓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安静得如同沉睡的面容。惊惧忧思?郁结于心?前些日子还笑靥如花,说是都放下了,要向前看。昨夜还躺在他的怀里,温柔似水,含情脉脉。就分别半日,油尽灯枯了?还是把自己关在皇陵殿内,诵经祈福的时候,心脉骤停的?
“轰隆——!!!”又一道惊雷劈下。
刺目的电光透过高高的窗棂,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也照亮了朱棣扭曲的、布满泪痕和疯狂的面容。
他猛地想起奉天殿大火那夜,她安慰着他说,雷火只是天灾,劈的只是房子,与神明无关,让他安心。可是她却在另一个雷雨夜,用这么诡异的方式,死在这陵寝里!
“你不是天赐给朕的暖玉吗?”
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望向殿外漆黑如墨、电闪雷鸣的夜空,那目光里充满了被背叛、被愚弄的狂怒,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莫非……天也要将你收走?!”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可怀抱里的身体,却越来越冷,冷得让他心胆俱寒。
他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是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一张灰色的纸。朱棣用力掰开——是一张泛灰的符纸,似是被燃过。
展开,上面看不清写了什么,只能隐隐看到,最后一个字是:
“棠”
这狗爬般的字迹,他如何不认得!他对门外怒吼道:
“让姚广孝滚来见朕!!立刻!!!!”
“是,陛下!”锦衣卫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地抖声道:“陛下——国师他……他刚刚在偏殿禅房,坐化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那锦衣卫继续颤抖着道,“上面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朱棣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