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云层压薄,育安中学档案室的窗户蒙着一层经年累月积下的薄灰。风从窗缝钻进来,翻动架上堆叠的纸页,发出细碎、干燥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翻书。
林拾晚指尖停留在泛黄卷宗的边缘,纸张摸上去脆得很,稍一用力,边角就会碎成细小的纸屑。沈灯辞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柜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不少字迹已经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年份。
“档案到这里断了。”林拾晚轻轻把手里的本子放平,指尖点在最后一行字迹后面,空白处干干净净,没有后续记录,“登记册只写到当年秋天,之后那一段的记录,凭空消失了。”
沈灯辞俯身,视线落在卷宗页面。墨水是老式蓝黑墨水,有些地方晕开,字迹断断续续,记载着数十年前校内一次学生档案归档记录。原本该接续的页码,直接跳到了下一年。中间缺失的几页,不是自然磨损脱落,切口整齐,明显是人为抽走。
“不是弄丢,是被刻意取走。”沈灯辞伸手,沿着卷宗侧边的切口轻轻划过,“你看这个断面,很利落,不是虫蛀或者老化撕开的痕迹。”
林拾晚点点头。他的视线慢慢涣散,熟悉的失重感缓缓漫上来。又是那种感知拉扯的感觉,周遭的光线微微晃动,空气里浮起淡淡的粉笔灰味道,混杂旧书本特有的霉味。时光残影在房间角落慢慢成型,却没有清晰的人脸,只有两道模糊的人影,站在档案柜前。
看不清样貌,只能听见压低的争执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份不能留,一旦被查到,所有人都会受牵连。”
“可是那些孩子……”
“没有可是。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话音落下,其中一道人影抬手,从这本卷宗里抽出几页纸,对折塞进布袋。人影转身离开,残影如同水汽一般,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房间重新落回安静,阳光依旧斜斜落在地板,方才的幻影转瞬消散,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林拾晚闭了闭眼,缓了片刻,才从残影的幻境抽离。长久看见这些滞留的时光碎片,消耗心神,太阳穴隐隐发涨。
“刚刚看见了?”沈灯辞轻声问,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平静询问。
“有人抽走了记录。当年这件事,有人刻意掩盖。”林拾晚低声说,“残影没有留下更多信息,不知道拿走卷宗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些纸最后去了哪里。”
档案室里存放的大多是教职工备案、往届学生学籍、校园基建材料。按理说学生之间的旧事,不会被记载进正式档案,最多留存于校内的事件笔录。偏偏这份笔录被单独抽离,说明记录里写的内容,不能被外人看见。
两人分头继续翻看周边柜子里的资料,仔细排查相邻年份的档案。架子很高,顶层的本子落着厚灰,林拾晚搬来木梯,小心翻找。指尖划过一本本老旧册子,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校务记录,运动会台账、教室维修登记、物资申领清单,翻来翻去,再也找不到和当年事件相关的文字。
“如果档案不在档案室,会在哪里?”林拾晚合上手里一本厚厚的台账,灰尘扬起,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
“有可能被带走销毁,也可能藏在校内别的地方。老校舍、废弃储物间,或者当年经手人的手里。”沈灯辞走到窗边,看向远处连绵的教学楼,“育安中学扩建过好几次,很多旧房间,改造之后就被人遗忘。”
这间档案室在老楼二层,平时极少有人来,只有后勤老师偶尔过来整理资料。门锁老旧,一推就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窗外的香樟树枝桠伸到窗台,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些埋藏在校园里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是当年没有说清的真相,没能落地的答案,被困在时间缝隙里反复循环。
“之前琴房的少女残影,只困在自己的乐曲里。可这件事不一样,牵扯不止一个人。”林拾晚思索着,“一旦当年的记录被藏起来,执念就不会轻易散去,会一直徘徊在校园各处。”
沈灯辞沉默片刻,开口:“老校工之前提过,旧实验楼地下室,早年用来存放废弃文件,多年前封了,很少有人进去。说不定能找到一点线索。”
林拾晚抬眼看向窗外。云层慢慢散开,阳光重新落下来,照亮灰尘在空中缓缓漂浮。他们手上的线索到这里卡住,缺失的卷宗,是解开谜团关键的一环。
“那我们找时间去旧实验楼看看。”
合上这本残缺的卷宗,林拾晚将它放回档案柜原处,轻轻关上柜门。铁皮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把一段尘封多年的秘密,暂时放回暗处。谁拿走了卷宗,又为什么要掩盖旧事,答案藏在育安中学那些无人踏足的角落,等待他们继续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