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晚风还未散尽,携着秋夜独有的清冽凉意,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廊灯的白光柔和洒落,将周遭的阴影揉得柔软朦胧。偌大的教学楼寂静无声,连远处操场的晚风呼啸都变得极轻,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眼前的光影,和咫尺相对的两个人。
沈灯辞的目光安静落在她攥紧的手上,语调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莫名让紧绷的空气多了一层沉沉的张力。
林拾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那张薄薄的便签纸被汗意浸得微暖。
九个字,字字轻浅,却重得压在她心口,让她无从躲闪。
她抬眼望向面前的少年。
沈灯辞依旧是那副温润克制的模样,眉眼清隽,神情淡然,仿佛世间所有起伏都扰不动他半分。可只有林拾晚自己知道,从档案室的旧信残页,到此刻掌心的晚风便签,所有零碎的线索都在疯狂叫嚣——
他知情。
只有她不知情。
只有她,是被留在时光之外的那个人。
“没什么。”
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想要藏起那张承载着无数未知过往的便签,动作青涩又仓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心底的疑虑、酸涩、茫然交织缠绕,让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问出所有积压已久的问题。问那些消失的记忆,问那些讳莫如深的过往,问这句沉甸甸的「不想再错过」,到底藏着多少年的执念。
沈灯辞看着她躲闪的小动作,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步步紧逼。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轻轻挪开视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天黑了,走廊风大,容易着凉。”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分寸恰到好处,永远体贴,永远疏离。
可正是这份完美的分寸,让林拾晚心口愈发发闷。
若是全然无关,为何处处留情。
若是早已释然,为何步步等候。
林拾晚抿了抿唇,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将那张便签小心翼翼折回最初的模样,妥帖放进校服口袋。布料隔着薄纸,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点平整的硬度,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今夜的异动。
“你怎么还没走?”她换了话题,抬头看向他。
晚自习结束后,大部分人早已离校,整栋教学楼人去楼空。他向来作息规律,极少这般滞留在学校。
沈灯辞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眸光温柔绵长:“看你迟迟没出教室,等你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林拾晚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等她。
又是这样无声无息、温柔入骨的偏爱。从不张扬,从不刻意,却日复一日,渗透在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里。
她忽然想起下午档案室里,他看着旧信残页时眼底深藏的暗沉,想起无数次她陷入窘迫时他恰到好处的解围,想起旁人看向他们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原来所有人都记得,只有她忘了。
“沈灯辞。”她忽然轻轻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