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每一次他因为看见异相、因为滞留观察残影而独自留晚,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晚风、空楼、旧影,只有他自己。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安静等他。
“你知道我要去哪?”林拾晚看着他。
沈灯辞垂眸,轻轻颔首:“琴房。”
林拾晚心头微讶。
傍晚放学前最后十分钟,他已经隐约听见了。
很轻、很细碎,断断续续,从艺术楼的方向飘过来。
是钢琴声。
育安中学的艺术楼老琴房,早已废弃两年。
木质琴房受潮斑驳,钢琴落满厚灰,锁早就锈死,常年落锁封闭,不会有人去练琴,更不会有人在傍晚弹奏。
可从黄昏降临开始,那断断续续的琴声,就顺着晚风,一遍遍飘到高二教学楼。
轻柔、生涩,带着小心翼翼的停顿,像一个紧张笨拙的初学者,一遍遍练习同一小段旋律。
寻常人听不见。
至少,班里所有同学,全程毫无察觉。
只有他听得清清楚楚。
“最近三天,每天黄昏准时响起。”林拾晚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身边人确认,“琴声断断续续,一直在重复同一段。”
沈灯辞语气平淡:“是旧影。”
“留在这里很多年了。”
“以前从不出声,这几天开始频繁现世,是旧影躁动的征兆。”
林拾晚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艺术楼。
暮色沉沉,老式艺术楼静静伫立,墙体老旧,爬满干枯藤蔓,在黄昏里显得格外寂寥。
整栋楼漆黑安静,没有一盏灯亮。
偏偏那温柔又孤单的琴声,固执地一遍遍回荡。
“要去看看?”林拾晚问。
“嗯。”沈灯辞拎起书包,语气稳妥,“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空荡荡的教室。
走廊彻底安静了,灯光尚未开启,整条长廊浸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晚风穿堂,凉而轻,扫走了白日所有的热闹烟火。
整座校园渐渐陷入静谧。
通往艺术楼的小路荒草半枯,两侧的香樟树枝叶低垂,影子拉得细长,落在地面斑驳交错。
越靠近艺术楼,周遭越静。
校园远处的喧闹、食堂的人声、操场的脚步声,全部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耳边愈发清晰的钢琴声。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