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现场。
混乱如同沸腾的泥沼。
挖掘机的轰鸣是背景里持续不断的低音炮,每一次铲斗落下都激起碎石飞溅和绝望的怒吼。
保安的蓝色制服和工人杂色的衣服搅在一起,警棍的破空声、盾牌的撞击声、痛苦的闷哼、愤怒的嘶喊、女人孩子的哭嚎……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令人神经撕裂的噪音。
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汗水的酸腐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推!给我推平了!看谁敢拦!”山水集团保安队长站在一台挖掘机的履带旁,挥舞着警棍,面目狰狞地嘶吼着。
他脸上溅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更添几分凶悍。
挖掘机巨大的钢铁臂膀再次扬起,对准了另一段残存的围墙,也威胁着几个试图用身体阻挡的工人。
“住手!你们这群强盗!”郑国栋嘶哑地喊着,他刚扶起一个被推倒的妇女,眼睁睁看着那钢铁巨兽再次动作,目眦欲裂。
他身边,年轻的张继业肩膀挨了一下狠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却依旧咬着牙,捡起一根断掉的木棍,准备再次扑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尖锐的警笛声如同利刃,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混乱的喧嚣!不是一辆两辆,而是西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
红蓝爆闪的光芒穿透暮色和烟尘,将这片混乱之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我们有救了?”
“完了!他们是来抓我们的!”
人群瞬间一滞,惊恐、茫然、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飞速传递。
警车并未首接冲入冲突最激烈的核心区域。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在厂区外围路口迅速停下。
车门洞开,大批身着黑色作训服、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警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下,动作迅捷而有序。他们并不急于冲散人群,而是快速在通往厂区内部的各个咽喉要道集结。
沉重的铁质拒马被迅速架设起来,阻车钉洒在关键路口。
闪烁着警灯的车辆横亘,组成了一道道钢铁屏障。
外围,一些试图靠近拍摄的记者和看热闹的市民被礼貌而坚决地拦下。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高音喇叭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噪音,在厂区上空回荡,“这里是京州市公安局!立即停止一切暴力行为!立即停止!重复,立即停止一切暴力行为!放下手中器械!保持冷静!听从警方指挥!”
与此同时,在冲突的核心区域,另一队装备更加精良、盾牌更大更厚的特警队员己经顶着混乱冲了进来。
与此同时,在冲突的核心区域,另一队装备更加精良、盾牌更大更厚的特警队员己经顶着混乱冲了进来。
他们三人一组,巨大的防暴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了一道道移动的钢铁城墙。“顶住!分开他们!救人!”带队的警官怒吼着。
盾墙如同楔子,带着巨大的压迫力,硬生生地插入了混战的人群,强行将扭打在一起的工人和保安分割开来。警棍格挡开砸来的器械,盾牌承受着冲击和咒骂。
“救护组!快!”盾墙后面,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警察的掩护下,如同敏捷的游鱼,迅速扑向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伤者。
王海躺在冰冷的地上,抱着扭曲的腿,意识己经有些模糊。
他恍惚看到几个白色的身影分开混乱冲到自己身边,小心地将他抬上担架,周围的打斗声似乎被那面巨大的黑色盾牌隔绝开了一些。他妻子哭喊着扑过来,被警察拦住,只能看着丈夫被快速抬走。
“别管我!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拆厂子!”郑国栋看到警察分开人群,第一反应不是得救,而是巨大的恐慌。
他以为警察是来帮山水集团清场的。他挣扎着,试图推开挡在身前的盾牌,朝着挖掘机的方向嘶喊。
“老郑!冷静点!”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不知何时己经穿过盾墙缝隙,出现在他身旁,一把按住了他挥舞的手臂。
赵东来脸上也带着汗水和尘土,但眼神锐利而镇定,“看清楚!警察是来制止暴力救人的!不是来拆厂的!你想让更多人像老王一样躺下吗?听指挥!”
郑国栋看着赵东来严肃的脸,又看看正在被抬走的王海,再看看那几台被盾墙和警察隔开、暂时停止了动作的挖掘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挥舞的手臂颓然垂下,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