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3 章（第1页）

深夜食堂开到第三周时，直播间出现了一个奇怪观众。每天晚上八点上线，八点四十分下线，一秒不差。IP不在第九区，不在矿区，在帝都大学城，中心图书馆古籍阅览室。每天林予播到后半段，弹幕区飘出一些关于他说话方式的奇怪问题时，这个静默观众就会短暂切出直播间，过一两分钟再切回来，像在查东西。

第二十六天凌晨，林予收到一条实名私信：「您在8月12日的直播中使用了「内耗」这个词。8月15日您说了一个词组叫「安全感」。8月19日晚您提到了「共情」。这三个词汇在帝国标准语词典中均无收录，但在古地球语料库中有对应的词条。我是古文明研究者。希望能与您当面谈谈。艾薇·诺拉」

林予把这三行字读了五遍。内耗。安全感。共情。说的时候根本没在意，这些词他天天挂在嘴边。他没意识到虫族没有这些词，因为虫族的精神力是天生的，共情不是。

他转给谢凛：「这个虫干净吗？」

回复过了十分钟才到，谢凛真的去查了。艾薇·诺拉，古文明研究所前副研究员，三年前因研究方向涉及古地球文明被监察部审查，导师死在审问室里，职称被注销，无犯罪记录。「她对古地球的执念是真的。你如果见她，让我的虫在场」

「你本虫还是你的虫？」林予回。

「副官。她的名字叫诺娃。这是她的资料。」谢凛附了一份档案。就是那个刘海遮眉的女性雌虫。

林予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谢凛的副官不叫「副官」，她有名字，只是从来没有虫问过她。

---

旧书店在第八区最角落里，老板是个半盲的老雌虫，靠摸书脊识别哪本是哪本。艾薇比照片里看着更年轻，眼袋很深，但眼睛亮得不像一个被注销了职称的虫。

她坐下以后投射出一份文档，林予从开播到现在的全部直播文字转录。三个词高亮标红：内耗、安全感、共情。三十二个词标黄：边界感、存在感、负面情绪、心理阴影、自愈、本能反应、情绪价值。林予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用了这么多。

「至少有三十五个不在帝国标准语词典里。你不可能凭空造出这么多新词。我不问你从哪里学。我只想知道它们还有多少。」艾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书听见。

她看着林予。眼睛里的光很重，一个虫研究了半辈子的东西被说「不存在」，然后有一天它在直播里被一个雄虫随口说了出来。

林予沉默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父亲留下的便签，泛黄的纸上写着一行钢笔字：「心的结构不适合被力量定义。」艾薇接过时手抖了：「笔迹。」她说，「和我导师找到的唯一一张古地球文献残片上的标注笔迹……出自同一只手。我的导师为了这张残片被审查了三年，死在审问室里。」

旧书店里安静了很久。书架那边店主摸书脊的声音沙沙地响。

林予看着她的眼睛。那天夜在暗巷里谢凛看见他手背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是被看穿底色的恐惧。艾薇不一样，她恐惧的是自己找了十年的答案突然站在面前了。

「我还有更多。」林予说，「但有些事情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分析拟态器的架构。」林予把技术参数投射出来，「单回路，古地球原版架构，泄漏率已经上升到15%了。帮我看看有没有修复方案。」

艾薇盯着那组参数看了很久。然后抬头。

「这不是修复问题。单回路已经是过时三个世纪的设计了。你为什么要用？」

「因为新的不是给我这种虫用的。」

林予站起来：「三天。查完用那三十二个词里的任意三个组合发弹幕。我就知道你有结果了。」

「然后呢。」

「然后我再告诉你更多。」

走出旧书店时，对面茶室里诺娃穿着藏蓝色外套冲他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儿，腕端亮了：「便签上那行字，谁写的」林予站在路中间，被搬货的撞了一下肩膀，没动。打了三个字：「我父亲」

---

当天下午，林予在踩新场地的路上被车拦了。两个军部级别的雌虫，制服无标识。

「林予先生。」左边那个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空间，「文森特先生想请你喝杯茶。请上车。」

他不认识文森特，但他知道这个姓，白洛家族。白洛·文森特，白洛基金会实质上的继承虫。据说，白洛基金会的权力从来不在老白洛手里，老白洛五年前就因精神暴动失去行动能力了，操盘的一直是这个「二公子」。

林予环顾四周。雷恩今天在矿区和老徐对接下一批备用电池的运输，不在他身边。他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车是银灰色的，没有标识，但内饰和监察部的公车是同一个制造商。林予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碰腕端。不用碰，谢凛已经发现信号断了，问题是监察部需要多久才能锁定这辆车的行驶路线。

坐在车上的白洛比预想的年轻，五官精致，笑起来跟安德烈不一样，是真的在笑，像看到了期待很久的虫。

「林予。你的深夜食堂我看了。」他的声音轻而缓，「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雄虫。不靠精神力，只靠说话，让五万个底层雌虫每天晚上准时上线看你。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林予没说话。

「意味着你不需要跟那些在直播间里卖笑的雄虫一样去讨生活。」白洛站起来，绕过书桌，靠在桌沿上，「你有天赋。天赋不应该浪费在第九区的废配电间里。跟我合作。我不抽你的成。我只需要你在深夜食堂里偶尔加一点东西。」

「什么。」

「白洛基金会的「精神力关怀计划」。不需要你提到基金会。你只需要在一次直播里说你最近试用了一款新的精神力舒缓设备，效果很好。然后把它的名字，注意，是官方商品名，念一遍。就一遍。直播时长控制在三十秒内。我按植入广告结算，一条三十万的信用点。」

林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万信用点，够第九区一百个底层虫族吃一年新鲜营养液，够他的拟态器换一整套备用电源，够蜂巢的隔间全装上隔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