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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深夜食堂的第四天，订阅破了三千。数据是第三天晚上跳到一千二，第四天直接翻了两倍多。次日留存百分之八十七，平台运营发私信问要不要上推荐位，资源位费打八折，林予回了句「没钱」，继续调试他的破摄像头。没靠推荐位，名声是口耳相传铺开的，矿工传给冶炼工，冶炼工传给运输线的装卸工，装卸工传给批发市场的摊贩。

形式很快固定下来。每晚八点到八点四十分，不设主题，不排脚本。弹幕问什么他答什么，没虫问他就自己说，说第九区的电路为什么老坏，说黑市营养液哪家的货新鲜，说旧工厂的流浪猫又下崽了。全是鸡毛蒜皮。虫族帝国的雄虫不说鸡毛蒜皮，贵族雄虫在公开频道聊精神力艺术鉴赏、血统谱系考据，底层雄虫谈怎么在净化计划的筛查里过关、怎么凑齐精神力检测费，每一句话都压着恐惧。

林予不谈恐惧，也不谈高大上的东西。他只谈具体的事。

「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有条弹幕说他。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虫在说话。」林予怼回去，「你不说话我就只好自己说了。怕我啰嗦你就发弹幕。」

弹幕区笑了。没有「哈哈哈哈哈哈」的刷屏，零零散散飘出来几个「……」「笑死」「行吧你」。像一屋子闷头不吭声的虫，突然其中之一说了句实话，其他的便绷不住了。他注意到了，开始更多地怼弹幕。有弹幕问他主播多大，他说「够大到不至于被你一句话气死」。有弹幕问他为什么不开精神力展示，他说「省电」。

不说教，不煽情，不卖惨。跟第九区巷子里碰到的熟虫一样，聊两句，各走各的，明晚再来。

第十天，蜂巢隔壁断手的老雌虫站在隔板门口，左手夹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矿区的闺女今天跟我说，她们班组十几个丫头每天加班回来就看一个叫深夜食堂的雄虫。说的东西她们能听懂。矿区信号不好，她们跑到山顶上去蹭信号。」他顿了一下，烟在嘴里翻了半圈，「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林予没说话。隔板间的灯太暗，他看不清老雌虫的表情，但听得出那句话里压着的东西，把十几个女孩撑过夜班的那点念想，交到你手里，告诉你在。

当晚老徐的消息也到了，很短：「白洛基金会的运营来找过我。问你的底细。我说你是野生的，没签公会。他们想谈合作。我拖住了。你自己拿主意。」白洛是帝都最老牌的雄虫权益基金会，对外宣称关爱底层雄虫，每年办慈善晚宴，媒体拍回来的照片里全是水晶吊灯和缎面桌布。第九区的虫私下有另一种说法，白洛从底层收缴的安抚补贴抽成最少百分之四十，账目不明，从不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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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七天的时候，林予第一次在直播间安抚了一只雌虫。

那晚有条弹幕发出来以后，后面空了快十秒。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图标，平台内置情绪标记系统里最低档的灰白色波形图，精神波动紊乱。弹幕区安静了。这平台上不缺雌虫说自己快撑不住了，求雄虫用精神力安抚一下，但没虫真的会在评论区暴露自己的精神图景异常，净化计划的数据采集算法一直在扫。

这个虫没说话，只发了一个灰色波形图。

林予看着那个图标：「你还在吗」

对方没回。后台在线列表里那个灰标ID还在。林予没开精神力展示，没放安抚音乐，没用任何雄虫主播常用的那一套。他关了头顶暖黄的灯，把声音压得更低。

「机器吵吗」

等了五秒。「吵。」

「什么机器」

「破碎机……矿区选矿用的，今天故障三次，检修的虫没来。我们自己修……修不好」

「累吗？」

这个词打出来以后，弹幕区又空了。空了大概二十秒。然后灰标ID回了很长一段话：

「修第三次的时候，有个工友去拉了备用电源。他没看出来那条线有漏电，手指尖烧黑了。虫没事。但他就站在我旁边。我闻到那个味道以后就一直手抖。抖到现在。停不下来。我查过检测仪，我的精神力波段。我不敢查。我把检测仪关了。」

林予在那一端沉默了。他先把那幅画面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破碎机的噪音，漏电的火花，手指烧焦的味道，手抖。他是人，没有精神力，但可以感受到。

那个矿工卡在恐惧和疲劳中间。

然后他说了一段话。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慢，是深夜旁边有虫把手搭在你肩膀上的那种慢。

「你能闻到那个味道，说明你没有坏。你的嗅觉还在，你的恐惧还在。这是活虫该有的东西，不是病，更不是你的精神力出问题了。手抖是你今天经历了不该发生的事，身体还没处理完。不用管检测仪。今晚先不管它。先喝口水。不要冰的，常温水。喝完躺下去，什么都不想。」

直播间安静了将近半分钟。然后灰标ID打出来：「好」又过了十秒：「谢谢」

弹幕区慢慢活过来。没有虫欢呼，没有弹幕刷「感虫」「牛逼」。然后有一条弹幕飘出来：「我也倒了一杯水。不冰的」后面跟了一排+1。

林予注意到自己按在控制台上的手也在抖。刚才那段话，他把情绪真的全推进去了。他像是把另一个个体卡住的位置在自己身上过一遍，再从里面找一条能走的出口。

下播后谢凛的消息来了：「刚才你要安抚的那个矿工，我已经查到ID定位了。第三矿区。今晚申报了精神检测豁免，自动审批通过。不会进入净化名单。你以后不要再这样」